申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彭府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程明远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破碎的官服渗入伤口，混合着之前搏斗留下的血污，黏腻而冰冷。
他不敢动。
因为下方书房窗棂后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那是彭世安最后的堡垒。
也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程明远的手指紧紧扣住瓦片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雕花窗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半个时辰前的一幕。
大理寺刑讯室。
雷声炸裂。
那把刻着“彭世安”三字的带血象牙尺，在他指尖崩解成粉末。
红色的血沫飞溅，染红了彭世安绯色的官袍。
“证据消失了，彭大人。”
“但你的供状还在。”
程明远记得自己当时冷漠的声音。
那不是威胁，是宣告。
象牙尺粉碎的瞬间，不仅是物证的毁灭，更是他与大理寺、与朝廷法度彻底决裂的信号。
从那一刻起，世上再无大理寺少卿程明远。
只有通缉犯。
只有猎手。
现在，猎手回到了猎物的巢穴。
他要找回那本私库账册。
没有它，彭世安的供状只是一纸空文，权贵们只需咬定这是刑讯逼供下的诬陷，便能轻易脱罪。
唯有账册，能坐实彭世安勾结王德全、侵吞国库的铁证。
程明远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因疼痛而剧烈收缩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。
落地无声。
雨声掩盖了他所有的动静。
他贴着墙根，向书房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。
彭世安此人，生性多疑且傲慢。
为了快速结案以向权贵交差，他在施刑致人死亡后，便立刻加固了府邸防备。
今夜，他不仅转移了家眷，更在书房周围布下了暗哨。
程明远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李顺派出的杀手赶到之前，拿到东西，离开这里。
前方是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丛。
穿过这里，便是书房的侧窗。
程明远刚迈出一步。
“谁？”
一声低喝骤然响起。
不是来自前方，而是来自身后。
程明远心头一沉。
被发现了？
不，不对。
声音太轻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沙哑。
是赵捕头？
不可能。
赵捕头此刻应该在牢房值夜，或者……在家陪病妻？
程明远猛地回头。
黑暗中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举着火把，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正是赵捕头。
但他手中的火把并非照亮敌人，而是照向了程明远。
赵捕头的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程……程大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铁锈。
程明远瞳孔骤缩。
赵捕头怎么会在这里？
而且，他的腰间鼓囊囊的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……你在帮谁？”程明远压低声音，语气冷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拔刀。
因为他看到了赵捕头手中紧握的那枚铜钱。
一枚磨损严重的五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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