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大理寺偏厅的琉璃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油灯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，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。
程明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后背的皮肉早已焦糊，剧痛过后是一种诡异的麻木。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把断裂的象牙尺。
半截残尺，断口参差不齐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暗褐色。
尺面上，“彭世安”三个字被鲜血浸染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这是李顺带回来的碎片拼凑而成的“证据”。
也是程明远用命换回来的筹码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彭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常服，绯色官袍已被汗水湿透，贴在身上。
手里那枚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刚才李顺去王德全府邸查证，虽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彭世安的心头。
他怕。
怕那个坐标是真的。
怕程明远真的掌握了王德全私库的证据。
更怕这一切会牵扯出他自己这些年经手的烂账。
“程大人。”
彭世安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强撑着架子，试图找回往日的傲慢。
“雨太大了，李公公那边……似乎也没查出什么名堂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手指悬在那把带血的象牙尺上方，犹豫了一下，终究没有碰它。
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。
程明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，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彭世安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把尺子。
“哦？”
程明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所以，彭大人是来确认结果的？”
彭世安冷哼一声，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。
他端起茶杯，手抖得厉害，茶水溅出了几滴。
“结果自然是好的。”
彭世安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威胁。
“程大人，你也受了不小的罪。有些事，点到为止就好。”
“那死者是谁？那笔账怎么算？”
程明远反问，语调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彭世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程明远在这个时候还敢提死人。
“一个刁民罢了。”
彭世安甩了甩袖子，眼中的轻蔑重新浮现。
“他既然敢顶撞官府，就该知道后果。至于那笔账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闪烁。
“那是王公公的事，与我何干？”
程明远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，牵动了伤口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“王公公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“彭大人，你手中的这把尺子，可是王公公亲自赏赐给你的吧？”
彭世安脸色一变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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