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大理寺青石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程明远站在正堂中央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半截象牙尺断裂处的粗糙触感。
尺身上，“彭世安”三字已被血迹浸透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刚刚吞下了那张密令。
纸页粗糙的边缘划过喉管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，随即被温热的胃液包裹。
那是王德全的手谕，也是彭世安的催命符。
此刻，这枚致命的证据就在他体内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胃壁。
若被发现，便是欺君罔上，死无葬身之地。
若不交出，便是抗拒宫务，同样难逃一死。
“程大人。”
一声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，穿透了暴雨的喧嚣。
程明远缓缓抬头。
只见正堂门口，两盏宫灯摇曳，映出一个身穿灰袍、面容枯瘦的老者。
老者身后，跟着四名手持刑具的内廷侍卫，眼神如狼。
正是内廷掌印太监，李顺。
他是王德全的亲信，也是这京城里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之一。
李顺并没有看程明远，而是径直走向那张还残留着血腥味的证物桌。
他的目光在那把断裂的象牙尺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听说，彭御史在这里‘意外’身亡？”
李顺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毒蛇吐信，“王公公说，宫中旧档遗失，需借大理寺一查。程大人，莫要推脱。”
程明远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查档。
这是清洗。
王德全既然敢让李顺亲自出面，说明他已经放弃了彭世安这个弃子，转而要抹去所有痕迹。
包括他程明远，包括那半截尺子，包括那张被他吞入腹中的密令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程明远抬起头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彭大人乃朝廷命官，死于私刑，大理寺自当彻查。至于宫中旧档，乃是皇家秘辛，岂是大理寺能随意翻阅的？”
李顺转过身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明远。
“程少卿好大的口气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王公公说了，只要交出那日刑讯室的所有记录，以及……那把带血的尺子，便可既往不咎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，一下又一下。
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程明远知道，他在等自己崩溃，或者，等自己露出破绽。
“李公公想要尺子？”
程明远忽然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可惜，那尺子在证物匣中，封印尚存。公公若要，需先过本官这一关。”
李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