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雨声如沸，将大理寺的证物房围成一座孤岛。
程明远坐在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把象牙尺。尺身冰凉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。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，混合着陈年木头的霉味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他抬起手，指腹轻轻划过尺面上那道深深的裂痕。
裂痕处，嵌着一枚极小的铜钉，正是这枚铜钉，撑起了半截尺子，也撑起了死者赵崇正最后的冤屈。
“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身后的书吏声音颤抖，不敢抬头。
程明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证物匣上。那只黑漆木匣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。匣盖上的火漆印，鲜红如血，两个指纹——一个是他的，一个是彭世安的——交错重叠，像是一道无法解开的咒。
他知道，彭世安不会善罢甘休。
暴雨封路，困住的不仅是交通，还有真相。
程明远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那枚空心的内芯。这是他在上一轮对峙中，趁彭世安慌乱之际，悄悄调换的假内芯。真正的密信，藏在内芯与象牙尺夹层之间的那层薄纸里。
只要揭开火漆，拼合两半尺子，就能读出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扳倒彭世安，乃至背后那个庞大权贵集团的关键。
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剖刀，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刀尖抵上火漆边缘。
“嗤——”
细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火漆裂开一道缝隙。
程明远的手很稳，但额角的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落。他不敢用力过猛，生怕破坏了藏在里面的纸条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、杂乱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雨夹杂着泥水，瞬间涌入室内。
彭世安站在门口，绯色官袍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他脸色铁青，那双总是把玩玉扳指的手，此刻死死攥着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彭世安的声音嘶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程明远动作一顿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，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“回彭大人的话，”程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克制，“属下正在履行《大理寺证物封存律例》第七条：‘封印开启，须有双方在场，以防篡改’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剖刀，刀尖还挑着一块红色的火漆碎片。
“大人来得正好。请签字，然后，一起打开它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