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大理寺青石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申时三刻，天色已近黄昏，却因云层厚重，显得比深夜还要昏暗。程明远站在大理寺正堂门口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，浸湿了袖口。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把断裂的象牙尺，断口参差不齐，露出惨白的内芯，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这道裂痕，是彭世安愤怒摔落的杰作。
但程明远知道，这不仅仅是愤怒。刚才在廊下，彭世安的手指在那道裂痕处停留了半息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那不是意外，那是掩饰。
“程少卿，雨大，进来说话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堂内传来。大理寺卿赵崇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神色平静。他是朝中老臣，向来以公允著称，也是程明远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对象。
程明远深吸一口气，迈过门槛。
屋内温暖干燥，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从程明远身上带来的，也是这把象牙尺带来的。
“臣程明远，见过大人。”
程明远单膝跪地，将手中的象牙尺高举过头顶。
“此乃证物‘刻名带血象牙尺’，系死者赵三遇害时所用刑具之一。其上刻有值班御史彭世安之名，且有被害人血迹。臣恳请大人将其作为呈堂证供，封存入档，以查清赵三死因。”
话音落下，堂内一片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赵崇正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程明远手中的尺子上。他的眼神深邃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哦？彭爱卿的私物？”赵崇正淡淡问道，“听闻方才彭爱卿与程少卿在廊下有过争执，莫非是程少卿趁乱夺取？”
程明远心头一紧。他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一旦承认是“夺取”，这就成了私人恩怨；若是呈交证物，则必须经过严格的验视程序。
“回大人，”程明远声音低沉，不带一丝波澜，“非也。彭大人因情绪激动，不慎摔裂此尺。臣捡拾残片，意在保全证据，而非争夺私产。若大人不信，可当场查验。”
他说得坦然，目光直视赵崇正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彭世安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。绯色官袍已被雨水打湿，紧贴在他高大的身躯上，袖口的暗纹在水中显得更加狰狞。他脸色铁青，那双总是把玩玉扳指的手，此刻死死攥成拳头。
“住手！”
彭世安大喝一声，几步冲到堂前，伸手就要去抢程明远手中的象牙尺。
“程明远，你放肆！那不过是本官的一件旧物，何来血迹之说？分明是你伪造证据，诬陷同僚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