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大理寺偏厅。
窗外的雨声并未因程明远离开刑讯室而减弱半分，反而借着地势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激流，拍打着青石阶，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酸腐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程明远推开偏厅厚重的木门时，赵捕头正缩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里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狱卒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雨压弯的老树，随时可能折断。
“赵兄。”程明远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赵捕头浑身一颤，手中的茶碗晃了晃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，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躲闪。
“程、程少卿……”赵捕头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，“您怎么来了？这……这是不合规矩的。”
程明远没有回答，只是径直走到桌前，从油纸包中取出那块染血的白布，轻轻展开。血迹已经凝固，呈现出暗红色，但在那血迹中央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半截掌纹。
“赵三死前，最后接触的人是谁？”程明远盯着赵捕头的眼睛，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赵捕头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想后退，但椅子背抵住了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赵捕头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，“那天晚上我只负责看守牢门，彭大人亲自审问的。我什么都没看见，真的！”
“你没看见？”程明远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，“那为什么赵三手腕上的勒痕，形状与你平日佩戴的那枚玉扳指一模一样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，在狭小的偏厅内炸响。
赵捕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，看向自己拇指上那枚普通的铁戒指——那是他为了掩饰债务而戴上的廉价饰品，但在这一刻，它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