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大理寺刑讯室的窗棂被狂风撞得哐当作响，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的水痕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苟延残喘地跳动着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程明远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如刀，死死锁住彭世安那件绯色官袍的袖口。那里绣着暗金色的云纹，此刻正随着彭世安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“彭大人走得匆忙，似乎忘了些东西。”程明远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，“或者说，是大宋律法里的‘疏忽’？”
彭世安脚步一顿，背影僵硬了一瞬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：“程少卿若是闲得发慌，不妨去抄抄经书。这里是刑房，不是你的说书场。”
“不，是证物室。”程明远纠正道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根据《大宋刑统》，凡涉及命案的凶器、血迹斑斑之物，皆需封存入库，由主审官与值日御史共同签字画押，方可移交刑部或大理寺正堂复核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刚才彭大人亲手擦拭这把象牙尺上的血迹，动作娴熟，神情专注。若我没看错，那上面刻着的名字，正是您的官职印鉴——‘监察御史彭世安’。”
彭世安缓缓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他上下打量着程明远，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。
“程明远，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？”彭世安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那玉石温润，却透着股寒意，“赵三乃是重犯，畏罪自尽，现场混乱。我作为当值御史，清理现场遗留的私人物品，有何不可？这象牙尺是我随身佩戴的戒尺，不慎沾了血，我擦干净带回府中清洗，合情合理。”
“私带刑具入狱，已是违规。”程明远不为所动，继续逼近，“更重要的是，这把尺子，为何会出现在已被封锁的刑讯室角落？而且，上面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，显然是在今日申时之前，也就是您下令对赵三施刑之后才留下的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赵捕头浑身一抖，把头埋得更低，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缝里。他不敢抬头，更不敢说话。他知道，自己欠下的赌债和被迫执行的酷刑，就像一根刺，扎在所有人心里。
彭世安眯起眼睛，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。他意识到，程明远不是在胡搅蛮缠，而是在抓住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“程少卿，”彭世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威胁的意味，“你这是在指控我滥用私刑？证据呢？除了你手中这把所谓的‘证物’，还有什么能证明赵三是死于非命？法医验尸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，他是受刑过重，心力衰竭而死。这是大理寺的记录，也是朝廷的法度。”
“法度？”程明远轻笑一声，笑声中满是嘲讽，“彭大人口中的法度，就是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囚犯，在您亲自监督下，用这把刻着您名字的尺子，一下一下敲碎他的肋骨，直到他不再呼吸？”
他说着，从怀中掏出那把象牙尺。
尺身洁白如玉，但在灯光下，那些暗红色的血渍如同狰狞的伤疤，刺眼夺目。尤其是尺柄末端，那个清晰的“彭”字，被鲜血浸润后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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