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布,死死捂住刑堂大门口的每一寸空气。
廖三站在青石碑下,手里攥着那张刚刚盖过公章的名册副本。
纸张粗糙,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腥气。
那是他刚才献祭了三斤精血后,从赵管事颤抖的手中夺回来的唯一凭证。
名册上的名字没有变。
依然是【凡骨·杂役·廖三】。
但在那行小字的右下角,多了一枚极淡的朱砂指印。
那是秦无妄留下的。
不是批准,是默许。
也是警告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入耳膜。
廖三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条道路。
秦无妄就站在阴影里。
玄色执法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,袖口处隐约可见暗蓝色的霜纹在流转。
那是‘冰霜诀’运转到极致的征兆。
只要他想,廖三心脏里的最后一滴血,都会在这一秒冻结成冰渣。
“规矩第三条,”秦无妄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轻得像猫,“除名者如死灰,不可复燃。”
廖三抬起眼皮。
他的瞳孔深处,那抹金色的光泽已经收敛,只剩下凡人特有的浑浊与疲惫。
但他看人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没复活。”
廖三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我只是……没死透。”
秦无妄冷笑一声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对蝼蚁挣扎的厌倦。
“死透和没死透,界限就在你脑子里的那点灵识。”
秦无妄抬起右手,指尖夹着一支断裂的朱砂笔。
那是刚才赵管事盖章时,被某种力量震断的。
笔尖还沾着一点红。
“你用了违禁品。”
秦无妄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,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度。
廖三背后的汗毛竖起。
他知道秦无妄指的是什么。
引魂香。
师父临终前塞进他嘴里的那撮灰白色粉末。
此刻,那股味道正顺着他的鼻腔,一点点渗入脑髓。
它没有恢复灵力,反而像是在他的灵魂上烧出了一个洞。
那个洞,连通了天罚闪电留下的金色痕迹。
“我没有用违禁品。”
廖三淡淡地说。
他在撒谎。
但他知道,秦无妄查不到。
因为引魂香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,就被那道天雷炼化成了‘因果债’的一部分。
它不再是一种药,而是一种‘状态’。
一种凡人无法理解,修士无法检测的状态。
秦无妄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廖三看了足足三个呼吸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:忌惮、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但他不能问。
他是执法长老。
一旦开口询问细节,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现在杀了廖三,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的‘默许’是错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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