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像一层粘稠的油脂，糊在鼻腔深处。
阮默推开变形的闸门，没有走进暴雨。
他跌进了一个更深的黑暗。
这里不是出口。
是地下控制室。
备用电源的嗡嗡声，比雷声更刺耳。
头顶的应急灯惨白，照着一排排仍在运转的服务器阵列。
屏幕亮着。
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。
老陈坐在主控台后。
他没有跑。
也没有惊慌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键盘上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西装领口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老陈说。
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阮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。
他看向老陈身后的屏幕。
那里没有监控画面。
只有数字。
打赏金额。
每秒都在跳动。
从十万，到五十万，再到一百万。
红色的数字像心跳一样剧烈起伏。
「你在直播？」
阮默问。
他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块撞击玻璃。
「我在维护秩序。」
老陈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戴着那张熟悉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。
不，那不是面具。
那是他在第一章就戴上的护目镜。
此刻，护目镜上倒映着屏幕的光芒。
「观众喜欢你的反抗。」
老陈说。
「火焰很美。毁灭很壮观。尤其是当它发生在‘严禁清理血迹’的规则之下。」
阮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关节发出脆响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。
伸手去拔主电源的插头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是老陈。
「别动。」
老陈说。
「切断电源，就是违约。」
「根据《娱乐设施运营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单方面中断直播信号，导致观众财产损失，庄家需承担三倍赔偿。」
老陈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。
【当前在线观众：10,234人】
【累计打赏总额：8,942,100元】
「你看。」
老陈说。
「他们买了票。买了体验。买了你的痛苦。」
「你现在的每一次挣扎，都是他们的资产增值。」
阮默盯着那行字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想吐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只是看着老陈。
「所以，你不能断电。」
阮默陈述事实。
「对。」
老陈点头。
「我要确保这场表演完整结束。」
「否则，法律会介入。而法律……」
老陈笑了笑。
「法律不懂什么是‘合规的违规’。」
阮默后退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滩积水里。
水面上漂浮着黑色的灰烬。
那是之前烧掉的门禁卡残渣。
也是那张规则纸条最后的归宿。
他低下头。
在水洼的倒影里，他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。
还有身后，叶监工的身影。
叶监工站在阴影里。
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。
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白手帕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阮默的身体。
从头发，到肩膀，到沾满鲜血的双手。
最后，停留在阮默的胸口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湿透的。
发黑的。
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的红字。
【严禁清理血迹】
阮默愣住了。
那张纸条。
那张贯穿了六章的纸条。
第一章，被踩在泥水里。
第二章，被捏在指尖威胁。
第三章，贴在逃生门玻璃上。
第四章，被雨水泡烂一半。
第五章，被撕碎混入血水。
第六章，被烧成灰烬。
现在。
它回到了阮默身上。
被血浸透。
被体温烘干。
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痂。
「解释一下。」
叶监工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