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割开了青云宗外门杂役处的晨雾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草药发酵后的酸臭。
裴牛靠在墙角,背脊抵着冰冷潮湿的石壁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,断口处早已结痂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褐色。
但在那空洞的袖管深处,掌心之中,那块黑色的石片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。
热度透过皮肤,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就像有一团火,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里燃烧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指尖麻木,没有任何知觉。
但他能感觉到寿元在流逝。
那种感觉,像是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,不可逆转地坠落。
还剩两天。
不,也许更短。
刚才那一战,石碑吞噬了他十年的寿元作为“祭品”。
虽然他用那块诡异的石片暂时安抚了石碑,但那股贪婪的饥饿感并未消失。
它只是被压制住了。
一旦离开石碑的范围太久,或者没有足够的“食物”填补,那股反噬会来得更快。
裴牛从怀里摸出一枚粗糙的铁针。
这是他在杂役处捡来的废铁打磨而成的。
尖锐,冰冷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铁针狠狠刺入左手的掌心。
没有血流出。
因为神经已经坏死。
但他依然感到疼痛。
那是灵魂层面的刺痛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疼痛,是活着的证明。
也是复仇的动力。
“喂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裴牛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眼神阴鸷,像是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野兽。
李师兄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,手里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。
那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李师兄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神情。
有恐惧,有贪婪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你手里的那东西,”李师兄压低了声音,语气急促,“给我看看。”
裴牛依旧沉默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李师兄手中的灵石上。
那是一块高纯度的下品灵石。
在外门,这足以让无数弟子眼红。
但在裴牛眼里,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血”。
“滚。”
裴牛吐出这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李师兄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裴牛,你别不识好歹!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泥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曹执事说了,今天考核结束前,所有通过的人都要接受‘复查’。”
李师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在评估着什么。
“你刚才在测灵碑前搞出的动静,整个广场的人都看见了。”
“石碑失控,那是大罪。”
“除非……你能拿出点东西,堵住那些人的嘴。”
裴牛冷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的黑色石片。
石片的边缘锋利如刀,割得他掌心生疼。
但他喜欢这种疼。
这让他想起昨晚,石碑吞噬他血肉时的那种满足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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