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地刮过青云宗外门考核场的青石地面。
裴牛站在阴影里,背靠着那尊名为“测灵碑·噬灵”的巨大石碑。
烈日正在攀升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并没有散去,反而因为高温的蒸腾,变得更加浓稠、粘稠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,糊在每一个弟子的口鼻上。
裴牛低着头,右手垂在身侧。
那只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将自己的命核强行塞进石碑的缝隙,用自残换取了短暂的宕机。
现在,石碑恢复了平静。
但那种平静,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裴牛能感觉到,怀中的那块黑色石片正在发烫。
那温度不像火,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掌心,一点点钻进血管,最后缠绕在他的心脏周围。
他在等。
等石碑彻底闭合的那一刻。
那是规则生效的瞬间。
也是他真正付出代价的时刻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从裴牛的额角滑落,砸在地面上,瞬间被晒干的尘土吸收。
他没有擦拭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石碑表面那道刚刚愈合的血色裂纹。
裂纹很细,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这是第一格。
石碑吸收了阿牛的第一枚带血指甲,完成了初步的吞噬。
但这还不够。
按照规矩,未通过灵力测试者,需以寿元抵债。
裴牛的寿元,只剩三天。
如果今天不能拿到延寿丹,或者不能找到别的活路,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就会变成一具枯骨。
“下一个。”
曹执事的声音响起。
语调平稳,毫无波澜,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机械地宣读着规则。
他身穿青色长袍,手持玉尺,面无表情地站在测灵碑旁。
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,越过围观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裴牛身上。
周围的弟子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李师兄站在人群最前排,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。
他看着裴牛,就像看着一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他想说话,想嘲讽,想问那个问题——
*那枚灵石为何能短暂压制住嗜血的石碑?*
但他不敢。
那股从裴牛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,让他喉咙发紧。
裴牛迈开了步子。
每一步都很沉。
左臂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,右手的知觉正在迅速消退。
那是代价。
十年的寿元,加上右手大部分知觉。
他走到测灵碑前,停下。
石碑沉默不语。
灰色的石面上,反射着刺眼的冷光。
那道血色的裂纹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他。
“姓名。”曹执事问道。
“裴牛。”
声音沙哑,简短。
“灵力测试结果:无。”
曹执事举起玉尺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扫过裴牛的身体。
光芒落下的瞬间,裴牛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那是石碑在扫描他的剩余寿元。
数字在脑海中浮现。
【剩余寿元:三年零两个月】
【扣除项:特殊贡献抵扣……抵扣失败】
【原因:异物残留,系统判定为‘污染’】
裴牛的心猛地一沉。
失败了。
刚才的“宕机”,只是利用了系统的漏洞。
现在,系统重启完毕,漏洞被修复。
他不仅没有通过考核,反而因为“污染法器”,触发了更严厉的惩罚机制。
“根据新规第柒条,”曹执事念经般地开口,“凡试图以非常规手段干扰测灵碑运行者,视为恶意作弊。”
“取消合格资格。”
“判处:献祭十年寿元,并剥夺修行资格,沦为废人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十年寿元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半条命。
对于修仙者来说,这是根基。
剥夺修行资格,意味着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具凡人的躯壳里,在青云宗的底层挣扎求生,直到老死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判决。
裴牛抬起头,看向曹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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