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第一声撞击空气,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紧接着,三枚下品灵石——也就是黑市俗称的铜板,带着褚七指尖残留的血腥气,重重砸在黑木柜台上。
清脆,决绝。
鬼手斋内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暴雨撕裂夜幕的惨白闪电,偶尔照亮苏掌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,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骨制算珠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脆响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三枚下品灵石。”
苏掌柜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刺骨的凉意,仿佛从冰窖深处飘来,“褚小友,你这是在侮辱‘鬼手斋’的规矩,还是在侮辱我?”
褚七站在柜台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,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呼吸很轻,因为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会牵扯到体内那道刚刚愈合、却依然狰狞的经脉裂痕。
剧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聚灵碑残片,带血,封印未除。”
褚七简短地说道,眼神警惕地扫过苏掌柜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,“半块碑,换三条命。或者,换一条活路。”
苏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他伸出右手,指甲缝里那层洗不净的黑渍,在闪电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带血的法器,晦气。”
苏掌柜淡淡地说,“尤其是这种……被诅咒过的东西。你知道规矩,见物不见人,但前提是,东西得干净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半块聚灵碑。
那碑石原本鲜红欲滴的血色,此刻已经黯淡下去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一张破碎的脸。
“它脏了。”
苏掌柜说,“而且,它认主了。”
褚七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苏掌柜在说什么。
这块碑的前主人,是被苏掌柜亲手害死的。
而苏掌柜收集这些带血法器的残片,从来不是为了修复它们,而是为了某种更黑暗的目的。
但现在,褚七不能问。
也不能表现出任何迟疑。
“我不在乎它脏不脏。”
褚七从怀里掏出那缕作为抵押的左耳发丝,那是他用银针挑断自己耳垂后,用鲜血浸染过的头发,“血契已成。若我今日拿不到这半块碑里的纯净灵气压制火毒,明日此时,我就是一具尸体。尸体,对黑市来说,没有任何价值。”
苏掌柜沉默了片刻。
骨珠再次响起。
咔哒。
咔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苏掌柜忽然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所以,我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‘听话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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