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一声撞在空气里。
沉闷,像死人的心跳。
紧接着,三枚下品灵石砸在黑木柜台上。
清脆,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褚七站在‘鬼手斋’角落的阴影里,左耳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,黏腻,温热。
他没看苏掌柜那张脸。
只看那只手。
灰布袍袖下,手指修长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渍。
那串骨制算珠在他指尖拨动。
噼啪。
噼啪。
节奏很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褚七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三枚灵石。”
苏掌柜的声音温和,透着刺骨的凉意。
“买半块聚灵碑残片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褚七左手手背上。
那里,红色纹路如血管般跳动,隐隐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
苏掌柜继续拨弄算珠。
“见物不见人。交易一旦达成,概不退换。”
褚七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,但肺里的火毒还没压下去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。
他压低声音,简短,警惕。
“碑碎了。”
“一半在我手里,一半成了灰。”
“我要的是那一半。”
苏掌柜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褚小友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停下手中的动作,骨珠静止在半空。
“黑市卖东西,讲究的是‘完整’。”
“你拿走的,是碎尸。”
“碎尸,不值钱。”
褚七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的红色纹路刺痛皮肤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苏掌柜在利用黑市的规矩,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。
如果现在拒绝,血契反噬,他会立刻失去听觉,甚至经脉寸断。
如果接受,他就是被宰的猪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火毒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只有这块碑里的纯净灵气能压制它。
哪怕只有一半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褚七盯着苏掌柜的眼睛。
“我缺命。”
“这半块碑,能救我的命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苏掌柜没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,灰色布袍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浑浊,深邃,像两口枯井。
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银针。
细长,冰冷,闪着寒光。
“验货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,重如千钧。
褚七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带血的法器,在黑市是大忌。
尤其是这种怨气未散的残片。
苏掌柜要用银针扎入碑体,确认里面的灵力是否纯净,或者……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东西。
比如,前主人的残魂。
褚七记得那块碑的前主人。
也是外门弟子。
三年前失踪。
死状凄惨,全身血液被抽干。
而苏掌柜,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。
褚七深吸一口气。
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半块聚灵碑。
粗糙,沉重,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血痂。
那是别人的血,也是他的诅咒。
他将碑放在柜台上。
距离苏掌柜的手,只有三寸。
苏掌柜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根银针。
针尖对准碑心。
“别动。”
他说。
褚七没动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在颤抖。
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红色纹路越来越亮,仿佛在抗拒某种力量。
银针落下。
噗。
一声轻响。
针尖刺入碑体,深入三分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怨气爆发。
只有一缕极淡的血腥味,随着针尖溢出。
苏掌柜眯起眼。
他转动银针。
观察着针身上的变化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突然,银针上的血迹变成了黑色。
不是普通的黑。
是那种吸饱了血、沉淀了多年的黑。
苏掌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褚七。
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,而是审视。
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看着一个定时炸弹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这碑里,不止有怨气。”
“还有‘债’。”
褚七心里一沉。
债?
什么债?
“黑市的规矩第三条。”
苏掌柜缓缓收回银针,用一块白布擦拭干净。
“凡带血法器,需缴纳‘清净费’。”
“否则,视为赃物。”
“赃物,没收。”
褚七瞳孔收缩。
他没想到苏掌柜会来这一手。
清净费。
这是一笔额外的开销。
而且,通常高达原价的三倍。
“我没钱。”
褚七说。
“但我有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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