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一声撞在空气里，沉闷得像是一块生铁砸进泥沼。
紧接着，三枚下品灵石——也就是黑市俗称的“铜板”，带着褚七掌心的冷汗和体温，重重砸在黑木柜台上。
清脆。
这是鬼手斋里唯一清晰的声音。
苏掌柜没动。
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那串骨制算珠上，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。咔哒。算珠拨动了一格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苏掌柜的声音温和，像是一杯凉透了的茶，“左耳发丝，血契抵押。碑归你，命归我。若今日日落前未还清本息，这耳朵，连同你的听力，就永远留在这儿。”
褚七的呼吸很乱。
昨夜修炼岔气，火毒攻心，经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他必须立刻拿到这块半块聚灵碑里的纯净灵气压制暴走的毒素，否则今天必死无疑。
但他更清楚，苏掌柜在等。
等一个让他无法翻身的理由。
“成交。”褚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没有犹豫，掏出那把磨得锋利的短刀，割破耳廓。一缕黑发混着鲜血滴落在柜台上的白布上。
苏掌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缕带血的头发，随手扔进旁边的铜盆里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
随着算珠最后一声脆响，一块巴掌大小、布满裂纹的石碑被推到了褚七面前。
碑体呈暗红色，表面干涸的血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，触手冰凉刺骨。这就是“带血的聚灵碑”。
褚七一把抓起石碑，塞进储物袋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苏掌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，转身就走。
门帘掀开。
暴雨将至。
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可怕，乌云压顶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褚七冲进雨幕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，冰冷刺骨，却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贴着墙根狂奔。
脚下的石板路泥泞不堪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争夺平衡。
储物袋紧贴着他的胸口，那块聚灵碑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灵气，正在一点点安抚他体内躁动的火毒。
那种灼烧感减轻了。
但他不敢停。
苏掌柜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“小心路滑。”
那不是关心。
那是警告。
褚七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自己在玩火。
这块碑的前主人，是被苏掌柜害死的。那个符号，那个梦中出现的扭曲圆圈插着断剑的图案，此刻正隐隐约约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为什么苏掌柜要给他这张纸条？
为什么要在交易完成后，特意提醒他？
褚七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
穿过这条黑市通道，就是外门的管辖范围。只要出了这个口子，苏掌柜的黑市规矩就不再适用。青云宗的律法，才是这里的主宰。
他要回去。
回到那个简陋的洞府，炼化碑中的灵气，活下去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通道的阴影时，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两名身穿青色制服的内门弟子。
他们手持长剑，剑尖垂地，雨水顺着剑刃滑落，汇聚成细流。
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，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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