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考核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泥水裹挟着血腥味和草药味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。
夏七没有走远。
他在距离石碑三十步外的阴影里停下，背靠着冰冷的石柱，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。
体内的异火印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贴在丹田位置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。
那是代价。
为了换取那半块灵石的“合法性”，他透支了未来的修为上限。从此以后，他的境界被锁死在炼气三层，再无寸进的可能。
但这笔买卖，他不后悔。
因为活着，才有资格谈未来。
而想要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活下去，光有命是不够的。
还需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拉下来。
夏七抬起手，看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那里残留着几粒暗红色的碎石，正是那块被捏碎的半块灵石。
灵力虽然消散，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执念，却随着血液渗入了他的经脉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暴戾的东西。
就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，正在寻找出口。
“阿七。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师兄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雨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张原本俊朗的脸，此刻写满了轻蔑和嫉妒。
“怎么？还想赖在这里不走？”
李师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目光扫过远处凉亭里的赵管事，又落回夏七身上。
“韩执事已经说了，你的名字没了，就是没了。”
“外门弟子名额只有十个，你这种连规矩都不懂的蠢货，不配占着位置。”
夏七睁开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李师兄，而是看向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凹槽依旧在那里，洁白，深邃，像一只张开的嘴，等待着什么。
“名字……”
夏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。
李师兄皱了皱眉，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夏七没有回答。
他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走向石碑。
每一步都很稳，脚下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那涟漪的中心，隐约可见一丝暗红色的光晕。
很快，就会被雨水覆盖。
很快，就会消失不见。
但夏七知道，它不会消失。
它会潜伏在石碑的深处，等待着下一个雨天。
或者，等待着下一个敢于触碰它的人。
走到石碑前，夏七停下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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