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刑堂地库深处，没有窗户。只有头顶那盏长明灯，火苗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喘息。
卫牛的身体正在消失。
不是那种缓慢的枯萎，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。从指尖开始，皮肤变得透明，露出下面苍白的骨骼，然后是血管、肌肉，最后连痛觉都在远去。
庞屠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黑底金纹的执法服，衣角滴着水。那张脸冷硬如铁，手指常年戴着犀牛皮手套，此刻正紧紧攥着腰间的‘刑名玉牌’。玉牌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光，那是宗门律法的具象化。
“你妹妹叫卫红。”
庞屠突然开口。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和阵法轰鸣，直接砸在卫牛即将消散的意识里。
卫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即便灵魂快要溃散，这个动作依然牵扯出剧烈的撕裂感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想问，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气流穿过空洞的气管，只有一阵粗重的嘶鸣。
庞屠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功德碑上那道断裂的金线。
“因为三年前，是你误杀了赵四。而赵四手里，有你妹妹卖身契的底单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来回拉扯着卫牛残存的理智。
原来如此。
庞屠不是在救他。
庞屠是在利用他。
利用他对妹妹的执念，利用他去污染那块碑，去掩盖庞屠自己多年前犯下的罪孽。那句“小丫头的名字，我会亲自去改回来”，根本不是什么承诺，而是一个诱饵。一个让猎物自愿走进屠宰场的诱饵。
卫牛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，带着血沫。
既然骗局已破，那就撕破脸皮。
他不再试图修复那道刻痕。
相反，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尚未消散的精气神。那股力量原本是用来固化免死金牌的，现在，他要把它变成一把刀。
一把刺向庞屠心脏的刀。
卫牛抬起那只已经半透明的手，指向庞屠腰间的刑名玉牌。
“替罪……羊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这是《血碑买命》的第一条规矩：碑文认主，亦认债。若有人强行篡改，债主必现。
卫牛要做的，是将自己作为“祭品”的身份，强行绑定到庞屠身上。
他要让庞屠成为新的代偿者。
随着他的意念集中，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。地上的积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。
庞屠的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到手中的刑名玉牌剧烈震颤起来。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告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防线。
“找死！”
庞屠怒吼一声。
他猛地将右手按在玉牌之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犀牛皮手套与冰冷的玉石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锁魂印，封！”
一道金色的光幕从玉牌中爆发出来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地库。
卫牛感觉自己的灵体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。每一寸意识都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切割、粉碎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咬紧牙关，哪怕牙齿已经碎尽。他看着自己的手彻底化作虚无，整个人悬浮在半空，像一只破碎的风筝，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一瞬，他看到了庞屠身后的阴影里，走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是怨灵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，卫牛误杀的同门师兄。
他们浑身湿透，眼眶空洞，手里握着断剑。
庞屠召唤了他们。
不是为了帮卫牛，而是为了阻止卫牛。
这些怨灵并不认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