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内门护山大阵的入口处,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。
韩立站在泥泞中,浑身湿透,那枚傅家的私印被他攥在掌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袖中藏匿的那枚带毒指甲片,发出细微的腐蚀声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前方那座巍峨的黑碑上。
黑碑依旧沉默。
但在那碑身最顶端,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,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血字。
那是他的名字。
或者说,是他即将被抹去的命格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?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。
傅寒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广场中央。
他并未撑伞,月白道袍一尘不染,连衣角都未曾沾上半点泥水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柄玉尺,指尖轻轻划过尺身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雷声轰鸣的雨夜,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张管事缩在角落,手里捧着个酒葫芦,眼神躲闪,不敢看韩立,更不敢看傅寒山。
李师姐则倚在一旁的石柱后,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“傅师兄。”
韩立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傅寒山停下动作,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。
“你想谈条件?”
他笑了。
笑容优雅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韩立,你现在的身份,是禁地的‘祭品’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中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“绝灵黑碑既已认主,你的寿元、灵魂、甚至这一世的因果,都已抵押给了宗门。”
“你现在所求的一切,不过是蝼蚁在掌心中挣扎罢了。”
韩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摊开手掌。
那枚刻着生辰八字的傅家私印,静静地躺在雨中。
雨水冲刷着云纹,却让背面那串潦草的小字愈发清晰。
甲子年,丙寅月,壬申日,庚子时。
这是韩立的命格。
也是傅家世代守护的秘密。
傅寒山的目光落在那私印上。
那一瞬间,他擦拭玉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玉尺表面,那道若有若无的裂纹,似乎又扩大了一分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私印一眼,只是淡淡说道:
“扔了它。”
“这东西脏,不配出现在内门广场。”
韩立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,心中冷笑。
他在赌。
赌傅寒山不敢承认这八字背后的真相。
赌傅家为了掩盖那个巨大的空缺,绝不会让这件事公之于众。
“傅师兄若是不介意,”韩立抬起眼皮,语气冰冷,“不妨让在场的所有人,听听这八字是怎么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管事和李师姐。
“毕竟,外门大比在即,若是让长老们知道,内门天才的血脉,竟然与一个杂役弟子的命格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剩下的话,如同悬在傅寒山头顶的利剑。
广场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声,哗哗作响。
张管事的酒葫芦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脸色惨白,双腿打颤,他知道,如果这事闹大了,他这个收受贿赂的守门人,第一个就是替罪羊。
李师姐也停止了摇扇,眼中的戏谑凝固成惊恐。
她暗恋傅寒山,自然不希望偶像身败名裂。
傅寒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韩立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以为,凭这点把柄,就能威胁我?”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玉尺。
尺身之上,灵气涌动,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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