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更大了。
外门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树枝和落叶。
韩立站在广场中央,像是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像。
他身上的道袍湿透,紧紧贴在瘦削的骨架上,勾勒出嶙峋的轮廓。
眉心那道血痕,在灰暗的天色下红得刺眼,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周围跪拜的弟子们,依旧低着头,不敢起身。
他们的膝盖陷在泥水里,颤抖不止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韩立缓缓抬起手,指尖夹着那枚黑色的指甲片。
袖中藏毒,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但他没有使用它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“解释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尖细,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,却掩不住其中的恶意。
李师姐从人群后方走出。
她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绘着淡雅的青梅,与这泥泞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的目光落在韩立眉心的血痕上,瞳孔微缩,随即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“韩师弟,”李师姐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你身上散发出的死气,与禁地中的怨灵同源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禁地乃是青云宗镇压邪祟之地,凡入内者,若不能以正气压制煞气,便会沦为行尸走肉。”
“你不仅活着出来了,还让众位同门……不由自主地臣服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李师姐向前迈了一步,伞尖指向韩立。
“说明你已经不再是人。”
“你是怪物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周围的弟子们抬起头,眼神中原本的敬畏迅速转化为惊恐和猜疑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“是啊……刚才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走了。”
“他的眼睛……好像没有瞳孔。”
“傅师兄说得对,这种存在,留在宗门里是个祸害。”
舆论的风向,转变得快得令人窒息。
李师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知道,只要将韩立定义为“异类”,那么任何针对他的攻击,都将被视为“除魔卫道”。
这是世家子弟玩弄人心的把戏。
简单,有效,且残忍。
韩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毒针。
冰凉,坚硬。
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因为不需要。
“玄阴丹。”
韩立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然后,他将手中的丹药举起。
黑色的药丸表面流转着幽蓝的光泽,在这暴雨中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我要服药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而不是请求。
李师姐冷笑一声。
“服药?你确定你那已经被煞气侵蚀的身体,还能承受得住筑基丹的药力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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