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在问心崖顶的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韩立站在壁画前。
指尖还残留着那触感——温热、跳动，像是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。
他盯着那只巨大的“眼状符号”。
瞳孔深处，一抹猩红悄然蔓延。
那是《月榜血字》。
它不再仅仅是丹田里的灼痛，也不再是护体灵光中的干扰。
此刻，它顺着韩立的视线，爬上了他的视网膜。
视野边缘，原本灰暗的雨幕被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血字在蠕动。
它在渴望。
渴望更多的恐惧，更多的绝望，更多的……灵魂。
韩立没有眨眼。
他在观察。
也在思考。
如果问心崖是祭祀陷阱，那么这幅壁画就是食谱。
千年前的榜首，不是疯了。
他是被“吃”了。
或者说，他成为了祭品的一部分，永远留在了这只眼睛里。
“咚。”
远处钟声再次响起。
第二声。
午时将至。
时间不多了。
韩立猛地转身。
面向来时的石阶。
雾气翻涌。
一道白衣身影，正缓缓走出迷雾。
谢无妄回来了。
他没有带小师妹。
也没有带任何武器。
只有一把折扇。
白色的折扇。
扇面上绘着狰狞的鬼面，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。
谢无妄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眼神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谢无妄的声音很轻。
却被雨声完美地包裹，清晰地传入韩立耳中。
“我还以为，你会躲在下面哭诉你的‘大义’。”
韩立没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剑。
剑身斑驳。
却依旧锋利。
“别装了，韩立。”
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刚才捏碎玉佩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你的心已经死了。”
“一个死人，是不需要感情的。”
“而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……”
谢无妄笑了。
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最适合成为这‘月榜’的新主人。”
韩立眉头微皱。
他听出了谢无妄话里的不对劲。
太轻松了。
谢无妄不该这么轻松。
哪怕挟持了小师妹，哪怕占据了先机，谢无妄也应该警惕，应该试探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像个等待收割的农夫。
除非……
他已经掌握了必胜的底牌。
或者，这场战斗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负。
而是为了……献祭。
这个念头刚升起。
韩立体内的《月榜血字》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那是警告。
危险！
韩立身形暴退。
脚下发力，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。
谢无妄手中的折扇猛然展开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并非来自空气震动。
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
折扇之上，那些鬼面图案仿佛活了过来。
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扇面上浮现。
它们张大嘴巴。
无声地嘶吼。
一股黑色的雾气，从扇骨中喷涌而出。
雾气所过之处，雨水瞬间蒸发。
化作一片白茫茫的热浪。
热浪中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和腐烂的气息。
“万魂扇。”
谢无妄轻声说道。
语气优雅。
带着几分惋惜。
“魔道至宝。里面封印着三千冤魂。”
“专门用来吞噬修士的神智。”
“韩立，你的《枯荣诀》确实厉害。”
“能压制诅咒，能逆转生死。”
“但在绝对的精神碾压面前……”
谢无妄抬起折扇，指向韩立。
“一切修为，都是笑话。”
韩立没有后退。
他站在原地。
任由那股黑色雾气扑面而来。
冰冷。
刺骨。
像是无数根针，扎进他的皮肤，钻进他的毛孔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。
哭泣声。
求饶声。
咒骂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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