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水冰凉，刺骨。
常无缺并没有死。
他在问心井底沉睡了三个时辰，靠着那一口不屈的怨气吊着最后一丝神魂。当他爬出井口时，暴雨未歇，天问阁的广场依旧死寂。只有那面悬空的玉榜，在雷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。
他浑身湿透，衣衫褴褛，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令牌。
令牌入水，并未变黑。相反，井底那些沉淀百年的冤屈之气，竟顺着令牌的纹路，在玉榜下方凝聚成了一行血字：借刀杀人者，亦受其刃。
这行字不是幻象。
它是问心井对谎言的审判。
常无缺抬起头，看向玉榜。榜面上的那道血痕，原本指向他的名字，此刻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扭曲、拉长，最终定格在白子虚的名字下方。
那是“逆鳞”。
青云宗规矩第一条：首席弟子若犯重罪，玉榜示警；若有人伪造证据陷害首席，玉榜反噬，血染其身。
常无缺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他用李狂刀的命，换来了这一瞬的生机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优雅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白子虚来了。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白衣胜雪，面容温润如玉。袖口处，隐约可见一抹暗红的血迹，那是刚才处理“现场”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无缺师弟。”
白子虚的声音温和，关切，像是在问候一个迷路的孩童。
“你为何在此？月榜即将刷新，你若现在现身，便是承认自己畏罪潜逃。”
常无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白子虚，眼神空洞，却又锐利如刀。
白子虚皱了皱眉。
他注意到常无缺手中的令牌，以及玉榜上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真相。”
常无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白师兄，你伪造证据，勾结魔宗，以为能瞒天过海。但你忘了，问心井不认人，只认因果。”
白子虚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他收起伞，随手扔在地上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，洗不掉那股虚伪的温柔。
“无缺，你疯了。”
白子虚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“你经脉尽断，修为全失，如今神智不清，竟然在这里胡言乱语。张执事，还不快把他带走？”
张执事站在远处，浑身颤抖。
他想上前，却又不敢。
因为玉榜上的血字，正散发着淡淡的腥气，刺痛着他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如果常无缺真的死了，这一切都是意外。
但如果常无缺活着，并且拿出了证据……
“我……”张执事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就跑。
白子虚冷笑一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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