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天问阁前的青石板上，积水混着泥污，倒映着灰暗的天光。
常无缺每走一步，脚下的靴底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那是血水渗入鞋底的声音。
他身上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袖口处，那方沾血的帕子被雨水打湿，沉甸甸地贴在手腕上。
经脉断裂的剧痛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不断向上攀爬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。
但他没有停。
手中的黑色令牌，被他攥得指节泛白。
那枚令牌冰冷、坚硬，带着外域魔宗特有的腥气。
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前方，便是宗门禁地——问心井。
传说这口井能照见人心最深处最肮脏的秘密。
常无缺需要井水的净化之力，来验证这枚令牌的真实性。
如果令牌是真的，那么白子虚勾结魔宗的证据，就不仅仅是推测，而是铁证。
只要拿到这个证据，哪怕月榜已经定格，他也能在最终的裁决前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喝，从阴影中传来。
三个身穿执法队制服的弟子，手持长刀，堵住了去路。
为首的一人，面容冷硬，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他是执法队队长，赵刚。
也是白子虚提拔起来的人。
常无缺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拔剑。
因为他的剑，早在刚才的挣扎中遗失了。
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废人。
“常无缺，”赵刚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，“掌门闭关期间，你私闯听雪洞，触发噬魂阵，致使阵法受损，按门规当受重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常无缺苍白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更兼有人举报，你与魔宗勾结，意图颠覆青云宗。现在，乖乖束手就擒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周围的空气，瞬间凝固。
其他几名巡逻的弟子，纷纷围拢过来，刀尖对准了常无缺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上前帮忙。
那些曾经对常无缺毕恭毕敬的同门，此刻眼中只有恐惧和冷漠。
他们怕被牵连。
他们怕失去现有的安稳。
常无缺看着这些人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乞求。
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令牌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赵刚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常师兄，你现在的样子，连只鸡都杀不死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长刀出鞘半寸，寒光闪烁。
“别做无谓的挣扎了。”
“把令牌交出来，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常无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刚，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石门。
那是问心井的入口。
张执事就在里面。
只要打开那扇门，他就有一线生机。
但前提是，他能通过这里。
“李狂刀呢？”
常无缺突然问道。
赵刚眉头一皱。
“那个外门的小子？早就被关进了思过崖。怎么，你想见他？”
常无缺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李狂刀是他曾经的亲卫。
在听雪洞那一战，是李狂刀替他挡下了第一波攻击。
如今，那个人应该还在等着他。
“让开。”
常无缺再次重复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语气更冷。
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。
即便是一个废人，也不该如此傲慢。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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