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，而是像天河决堤般的倾泻。
雨水砸在玄天碑前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混合着之前两名执法弟子眼角流出的黑血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黏腻的暗色。
程缺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即将折断却绝不弯曲的铁剑。
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反噬。
三年的寿元燃烧殆尽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爆发，更是经脉寸断的剧痛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玄天碑上，那鲜红的“首”字依然刺眼地亮着。
但在“首”字的下方，“席”的位置，依旧是一片空白。
只有两个残缺的血点，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诅咒。
如果不补全这两个字，之前的所有博弈都只是徒劳。
张老刚才的妥协，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只要首席之位没有彻底锁定，任何拥有力量的人都可以再次挑战规则。
而在这个宗门里，拥有力量且渴望首席之位的，不止他一个。
尤其是彭霸。
一道赤红色的身影，从暴雨中缓缓走出。
彭霸身穿赤红劲装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，却洗不掉他嘴角那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令。
那令牌通体漆黑，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寒光，那是执法堂执事权力的象征。
也是这一届外门大比内定冠军——赵天雄的靠山。
“程缺。”
彭霸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雨声，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。
“长老已经认账，你确实有了‘首’的名头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程缺苍白如纸的脸色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但名头只是名头。玄天碑尚未完全认可你。那个‘席’字没写出来，你就只是个侥幸存活的蝼蚁。”
程缺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玄天碑上的空白处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。
那灵力不再是纯粹的红色，而是夹杂着黑色的血丝。
那是寿元燃尽后的残渣，也是他生命最后的余烬。
“让开。”
程缺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却冷得像冰。
彭霸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让开？”
他抬起手中的黑玉令，轻轻拍了拍掌心。
“程缺，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？你以为这是你在写大字游戏？”
彭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，瞬间碎裂。
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，硬生生将周围的雨水逼退了三丈。
“玄天碑只认实力，不认运气。”
彭霸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既然你不肯主动放弃，那就别怪我帮你‘清理’一下这个错误的名字。”
他说着，手腕一抖。
黑玉令脱手而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，直奔玄天碑而去。
那不是攻击程缺。
而是攻击那块石碑。
彭霸要强行抹去程缺刻下的血迹，连同那个“首”字一起，彻底重置排名。
一旦石碑被毁或重置，程缺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他将因为破坏宗门圣物，被立刻逐出师门，甚至可能丧命于执法堂的私刑之下。
这是一个必杀局。
张老站在高台之上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想阻止，但身体却僵在原地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此时出手，就是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，更是承认玄天碑可以被外力操控。
这对执法堂的权威，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所以他只能看着。
苏清歌站在人群后方，握紧了拳头。
她想要冲出去，却被身旁几名执法弟子的目光死死拦住。
那些眼神中没有同情，只有冷漠和算计。
她在赌。
赌程缺能不能撑过这一击。
或者，赌彭霸会不会失手。
然而，彭霸怎么会失手？
黑玉令带着凌厉的风声，狠狠撞向玄天碑正面。
就在它即将触碰到石碑表面的瞬间，程缺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。
也没有防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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