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林缺避开主道,贴着青云宗外门的墙根疾行。
雨水顺着他破旧的斗笠边缘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鞋底夹层里,那两个玉瓶紧贴着小腿皮肤,滚烫得几乎要灼伤肌肤。
那是从废弃档案室带出的“断笔残渣”与“晕染纸条”。
只要两者混合,放入验真令的青铜炉中加热,那股独特的苦杏仁味便会暴露无遗。
蚀心草的味道。
禁药的味道。
也是叶尘篡改名册、吞噬同门灵根的罪证。
距离晨钟敲响,还有三个时辰。
这三个时辰,足够张长老在偏殿喝三壶茶,也足够叶尘将一切痕迹抹去。
林缺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虚妄的可能。
他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算盘,每一个珠子都敲击在实处。
根据旧档案库的记载,蚀心草生长阴寒,需以地火温养。
青云宗内,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地方,只有两处。
一是后山的寒潭底,但那里无人看守,易取难藏。
二是执事弟子私设的药房,尤其是负责资源分配的执事,为了维持自身修为稳定,往往会有隐秘的储备。
叶尘是外门执事。
他需要蚀心草来掩盖非法提升修为的事实。
那么,药房就是唯一的源头。
林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回廊。
这里远离大殿的喧嚣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。
这是高阶丹药炼制时才会出现的味道。
也是危险的气息。
林缺一边警惕着四周,一边在心中快速推演。
如果叶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那么药房必然已经封锁。
但他必须去验证。
因为《外门名册》上的血字,不仅仅是一个符号。
它是叶尘为了掩盖罪行,不得不使用禁药留下的诅咒。
每一滴墨水,都在吞噬叶尘的生命力。
而每一个阅读这份名册的人,都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这场阴谋的见证者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回廊尽头,是一扇紧闭的黑木大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静室”二字。
但在铜牌的下方,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
透过那道缝隙,林缺看到了一缕升腾的热气。
热气中,带着那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叶尘就在里面。
而且,他正在使用蚀心草。
林缺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贸然上前,而是蹲下身,手指轻轻触碰门前的台阶。
台阶上,有一层薄薄的水渍。
水渍中,夹杂着几丝红色的粉末。
那是朱砂。
《外门名册》使用的是特制的朱砂墨,这种墨迹干涸后,会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且在特定角度下,会反射出微弱的光泽。
但这粉末的颜色太鲜红,像是刚涂抹上去不久。
更重要的是,这粉末散落的轨迹,指向了门内的方向。
有人刚刚从里面出来,并且匆忙间打翻了朱砂瓶。
或者,是有人在门外留下了什么东西。
林缺眯起眼睛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,那行诡异浮现的血字。
那时他还不知道,血字不仅仅是冤屈的象征。
它是规则被篡改后的残留物。
就像这道朱砂粉末,是叶尘试图覆盖真相时,留下的破绽。
林缺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。
或者说,叶尘一直在等他。
就在这时,黑木大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暖流扑面而来,夹杂着浓郁的茶香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杏仁味。
叶尘站在门口,身穿一袭锦袍,手指上戴着那枚象征权力的青玉扳指。
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但那双眼睛里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就像是一条毒蛇,在捕猎前最后的伪装。
“林师弟,这么晚了,还在雨中徘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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