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聂缺站在演武场中央，指尖扣着那枚云头靴底的玉简。
玉简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蛛网般蔓延。
那是赵无极刚才慌乱中捏碎的痕迹。
也是他完美人生裂开的第一道口子。
“案子结了。”夏崇的声音拖着长音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，“证据链中断，此事不再追究。散会。”
人群如潮水般退去。
只有李老还僵在原地，手中的账本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聂缺，只敢盯着地上的血迹。
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渗透。
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。
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聂缺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夏崇的肩膀，落在赵无极的背影上。
赵无极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那件洁白的长老袍下摆，沾着几滴刺眼的红。
那是聂缺在逼他擦鞋时溅上去的。
现在，那红色正顺着布料纤维，一点点晕染开来。
赵无极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那只拿着紫檀木戒尺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执法堂执事。”
聂缺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刺入耳膜。
“《内门律例》第七章第三条：凡涉及首席弟子考核之证物，若出现物理损毁或污染，须由当事人亲自复核，以证清白。”
夏崇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审视着聂缺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复核。”
聂缺抬起手。
将那枚裂开的玉简举过头顶。
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，打在上面。
裂纹处渗出一丝黑气。
很淡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是摄魂香燃烧后的残留物。
混合着赵无极袖口上的血迹。
“这枚玉简，”聂缺说，“沾了首席弟子的血，也沾了我的冤屈。按照律例，它不属于我，也不属于执法堂。它属于‘真相’。”
夏崇冷笑一声。
“荒谬。”
“律例不会说谎。”聂缺面无表情，“除非，你怕真相被复核出来。”
周围原本已经散去的人群，又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好奇。
更恐惧。
恐惧这种打破常规的行为。
赵无极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聂缺，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。
“聂缺，”赵无极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？”
“我在维护你的尊严。”
聂缺淡淡地说。
他把玉简递向赵无极。
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“请首席亲自捡起它。用你的手指。确认上面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赵无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他伸手，就等于承认这枚玉简是有效证物。
一旦他承认，之前的“证据链中断”就是谎言。
一旦谎言被戳穿，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就会崩塌。
但他不能拒绝。
因为律例就在那里。
白纸黑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