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余音还在演武场的穹顶下回荡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暴雨前的闷热被一股更冰冷的死寂取代。
聂缺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触感粗糙而坚硬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温润如玉，也不再是第二章被砸落时的完整。此刻，它躺在赵无极脚边，一道狰狞的裂纹贯穿始终，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聂缺刚才强行催动禁术时崩裂指尖留下的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枚排名玉简。
现在，它是废石的前奏。
赵无极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距离聂缺三步远的地方，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里捏着紫檀木戒尺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你赢了面子，输了里子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寒意，“执法堂已经结案。滚吧，废人。”
夏崇站在一旁，眼神淡漠如冰。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聂缺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磨刀石在摩擦，“《内门律例》第三十二条，‘凡考核期间产生的争议证物，若涉及灵根受损或违规手段，需经污染源检测后方可归档’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夏崇眉头微皱：“你在拖延时间？”
“我在履行程序。”聂缺回答，“这枚玉简上有血。我的血。根据律例，任何沾染弟子血液的证物，必须经过‘净尘阵’清洗，并由第三方执事确认无残留灵力波动后，才能判定为无效证据。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他说得有道理……”
“可是晨钟都响了，静默考核期结束了啊。”
“但律例就是律例，执法堂不能无视明文规定吧？”
夏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盯着聂缺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他当然知道聂缺在做什么。
用死板的条文，去卡活人的脖子。
“聂缺，”夏崇拖长了音调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改变什么？你的灵根已断，修行之路已毁。你现在争辩这些，除了显得你像个跳梁小丑，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请执法堂执行律例。”聂缺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赵无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简，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逐渐聚焦的目光。
他知道聂缺在赌什么。
赌执法堂的权威，不敢在全宗门面前公然违背《内门律例》。
如果夏崇强行带走聂缺，或者拒绝检测，那就是执法堂包庇作弊。
如果进行检测，那就意味着要承认这枚玉简可能存在“污染”。
而所谓的“污染”，不仅仅是血迹。
赵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想起了那股让夏崇停手的气味。
那不是香料。
那是摄魂香燃烧后，与血液混合产生的特有腥甜味。
如果检测出来，就证明玉简内部残留了违禁药物的灵力反应。
虽然数据已经被篡改，但残留的反应无法完全消除。
一旦确认残留，赵无极的作弊嫌疑就无法洗清。
“我不需要检测。”赵无极突然开口，声音温和却冰冷，“这枚玉简已经碎了。里面的数据早已失效。它只是一块石头，一块垃圾。”
他弯下腰，捡起玉简。
动作优雅，仿佛只是在捡起一片落叶。
“既然只是垃圾，何必脏了执法堂的手？”赵无极淡淡地说道，“扔出去就行了。”
他将玉简随手一抛。
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在远处的泥地里。
全场寂静。
聂缺看着那块沾血的石头落入泥泞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，指甲几乎嵌入石板。
经脉断裂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愤怒，顺着脊椎爬升。
赵无极想绕过规则。
他想把“罪证”变成“垃圾”，从而逃避检测。
“赵首席说得对。”聂缺忽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确实是垃圾。”聂缺站起身，尽管身体摇摇欲坠，但他的背挺得笔直，“所以，按照《内门律例》第四十五条，‘凡被认定为无价值之废弃物，其处置权归原主所有’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