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栈道悬于万丈深渊之上。
脚下是翻滚的云雾,深处传来无数冤魂的嘶吼。
雨水在这里变成了黑色。
带着浓烈的铜锈味和铁腥气。
卫无妄的脚步很轻。
每一步落下,鞋底都会挤出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眉心,那道首席编号“壹”留下的灼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用三滴心头精血换来的印记。
也是他叛出师门的代价。
身后,玄天宗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钟声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。
那是宗门警报拉响的声音。
钟离那个老狐狸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卫无妄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一旦回头,就会生出犹豫。
而犹豫,是死罪。
栈道尽头,并非通道。
而是一堵墙。
一堵由灰白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墙。
问心煞气。
这是玄天宗最阴毒的禁制。
任何心怀杂念、恐惧或愧疚的人靠近,都会被煞气瞬间绞碎,化作滋养栈道的养分。
赵虎曾站在这里嘲笑过他。
说这里是外门弟子的坟场。
说只有死人才能通过。
现在,赵虎死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虎作为追兵先锋,第一个冲上了栈道。
卫无妄记得那一幕。
赵虎那张嚣张的脸,在触碰到灰白雾气的瞬间,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碎。
连惨叫都没发出。
整个人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。
那血雾还没落地,就被雨水冲刷干净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卫无妄停下了脚步。
面前的煞气墙正在缓缓蠕动。
像是在呼吸。
又像是在等待猎物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。
试图钻进他的骨髓。
“回去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青跪在栈道上,浑身湿透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残破的玉牌。
那是卫无妄之前给他的护身符。
如今已经裂成了两半。
“卫……卫师兄。”
李青的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看着那堵煞气墙,牙齿打颤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刚才赵虎……”
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但他眼中的恐惧,却像毒药一样弥漫开来。
卫无妄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侧头。
目光越过李青,看向更远处。
那里,剑冢的大门敞开着一条缝隙。
里面的雨声,清晰可闻。
湿润,冰冷,带着血腥味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卫无妄抬起手。
指尖划过胸口的衣襟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是他自毁本命玉牌时,灵力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经脉在燃烧。
寿命在流逝。
每走一步,都是对身体的凌迟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停下,就意味着回到那个泥泞的世界。
意味着重新成为赵虎脚下的蝼蚁。
意味着余生都在矿脉里挖煤,直到烂在土里。
他不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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