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港的风，带着咸腥与煤烟味，像一把粗糙的锉刀，刮过田文渊的脸颊。
他站在黑市当铺的后巷，指尖摩挲着那枚从李铁柱家带出的劣币。
铜质发暗，边缘有细微的毛刺。
这是工部新铸的通宝，含铜量不足七钱二分，掺杂了过多的铅锡。
若是放在户部库房，这枚钱币会被“样钱匣”里的标准器对比出破绽。
但此刻，它只是沉默地躺在掌心，冰冷，沉重，却轻得让人心慌。
田文渊抬头，看向眼前这家名为“聚宝斋”的铺子。
门楣上的匾额积满油污，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。
这里是天津卫的黑市，也是关崇岳海外资产流转的中转站。
赵四儿说过，他的远亲在铸币厂负责最后一道质检。
那人是唯一知道这批劣币具体掺假比例的人。
也是连接国内贪腐与海外洗钱的钥匙。
田文渊推开门。
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，像是生锈的铁器撞击。
柜台后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低头拨弄算盘。
是赵四儿。
但他不在写字台后，而是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双手被麻绳反绑，嘴里塞着破布。
他的眼神惊恐，瞳孔剧烈震颤，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而在柜台之上，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账册旁，是一张船票和一张汇款单回执。
田文渊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。
两个穿着号衣的捕快守在门外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。
那是刑部的差役，但不是李铁柱的人。
他们的腰牌上刻着“慎刑司”的字样。
关崇岳的手，已经伸到了天津。
田文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寒意，快步走到柜台前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赵四儿齐平。
“赵兄弟。”
声音很轻，没有起伏。
赵四儿听到声音，身体猛地一颤，眼泪瞬间涌出眼眶。
他拼命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田文渊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，割断了绳索。
赵四儿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息，指着那本账册，手指颤抖得无法言语。
田文渊拿起账册。
纸张粗糙，墨迹深浅不一。
这是私账，记录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条目清晰：‘北洋军饷亏空，兑入劣币三千串，折银八百两。’
再翻一页。
‘伦敦汇丰银行，汇款回执，收款人：T.W.Y.（田文渊父化名）’
田文渊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T.W.Y.
这是田文渊父亲的名字缩写。
当年父亲因直言进谏，被关崇岳之父构陷致死。
这笔海外的资金，怎么会出现在父亲的名下？
难道父亲之死，并非单纯的政敌倾轧，而是为了掩盖这笔洗钱链条的一环？
田文渊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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