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李铁柱废弃宅邸的后院。
尘埃在光柱中翻滚，像极了户部账房里那些永远理不清的烂账。
田文渊站在阴影里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半掩的地窖入口上。
那里没有锁，只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。
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灰，但边缘处有明显的拖拽痕迹。
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。
而且就在昨夜。
田文渊蹲下身，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。
这是他从大理寺带出来的“样钱匣”中偷换出的那枚劣币。
含铜量不足，混有铅锡。
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铜钱的边缘。
细微的金属粉末落下，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这不是正常的铸造气味。
这是掺假的味道。
也是关崇岳想要掩盖的味道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但他知道，这件瓷器里装的是人命。
田文渊掀开青石板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地窖不深，仅容一人站立。
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，坛口封泥已经干裂。
但在正中央，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
油布表面沾满了泥土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田文渊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先闻了闻。
除了霉味，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。
那是关崇岳书房里常有的味道。
也是二品大员身上特有的傲慢气息。
这丝味道让田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伸出手，解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枚玉扳指，和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玉扳指质地温润，雕工精细，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李”字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扳指外侧有一道明显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的形状，像是一只扭曲的手指。
田文渊记得这道裂痕。
在三天前的京兆尹衙门，李铁柱举起刀劈向那个试图销毁证据的书吏时，手腕上的玉扳指就是在这一下磕在了桌角。
当时李铁柱脸色惨白，却死死攥着刀柄，没让扳指掉落。
现在，它躺在这里。
安静，冰冷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田文渊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没有封口，纸张泛黄，墨迹有些晕染。
显然是在潮湿的环境中存放了很久。
他展开信纸。
字迹潦草，笔画间透着一种挣扎后的疲惫。
“尚书大人：
小的并非有意背叛。
只是那批‘新铸通宝’的成色实在太过离谱。
连当铺的孙掌柜都看出了端倪。
若今日入库，一旦流入市面，必生事端。
小的恳请大人再宽限三日，待小的寻得合适的洗白渠道……”
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后面是大片的空白，以及几滴干涸的水渍。
不知是汗，还是泪。
田文渊的手指停在信纸上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怜悯。
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字。
李铁柱不是共犯。
至少，他不完全是。
他是个被推上赌桌的棋子，试图在最后时刻翻盘，却失败了。
失败的原因很简单。
关崇岳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，只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而李铁柱，就是这个最合适的选择。
因为他是刑部的人，因为他手里握着部分证据，更因为他软弱可欺。
田文渊将信折好，放入怀中。
然后，他看向那枚玉扳指。
扳指的内侧，除了“李”字，还有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慎”字。
慎刑司。
内务府慎刑司。
田文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个印记，他在大理寺档案库的那张拓片上见过。
虽然模糊，但结构一致。
这意味着，李铁柱不仅与关崇岳有私交，他还直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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