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档案库的地下三层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以及一种更为阴冷的、属于金属氧化后的铁锈气。
田文渊站在密室的中央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那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台。
案台上，那只从户部一路辗转至此的“样钱匣”，此刻正敞开着盖子。
匣内衬着褪色的红绒布，中间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铜钱。
那就是让关崇岳身败名裂，也让田文渊陷入更大泥潭的那枚假币。
它背面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，那是光绪皇帝的年号。
但在田文渊眼里，这行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铜钱上方半寸处，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天平。
这是一架精钢打造的天平，精度可达厘。
他将那枚标准制式的真钱放在左盘，将假币放在右盘。
天平的指针微微晃动，最终停滞。
右盘下沉。
不对。
田文渊眉头微蹙。
按照工部新铸的通宝，含铜量虽低，但重量应当与真钱持平，以维持民间流通的信任。
如果重量增加，说明掺杂了比铜更重的金属，或者……模具本身就有问题。
但他刚才在户部查验时，感觉到的却是轻了三分。
记忆中的触感，与现实的数据出现了偏差。
这种偏差，通常只有一种解释：样本被替换过。
或者，这枚铜钱，根本不是同一批次铸造的。
田文渊放下天平，拿起一枚放大镜。
他将铜钱凑近眼前，调整角度，让光线直射入钱币的边缘。
起初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包浆厚重，色泽暗沉，仿佛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沉淀。
然而，当他将视线移向“光绪通宝”四个字的笔画缝隙时，动作停住了。
那里的铜锈颜色，比周围要浅一些。
不是自然的氧化层，而是一种人工做旧的痕迹。
有人用强酸腐蚀了表面，再涂上泥土，试图掩盖什么。
田文渊放下放大镜，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刀尖轻轻刮过年号的边缘。
嗤的一声轻响。
一层极薄的铜皮脱落下来，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底色。
那不是铜。
是铅。
而且是一种纯度极高的铅，质地细腻，没有任何杂质颗粒。
田文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清代铸币，主料为铜，辅以锌或锡。
铅，因其熔点低、质地软，极少用于流通货币，除非是为了极端的掺假，或者是……特殊用途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层铅之下，原本应该刻着年号的地方，有着细微的凿痕。
那些凿痕非常细碎，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剔出来的。
田文渊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枚铜钱上的年号，不是铸出来的。
是后刻上去的。
有人先用铅块铸造了一枚毫无纪年的废币，然后在上面强行凿刻出先帝的年号，试图将其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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