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档案库外的青石板路，被昨夜的秋雨浸得发黑。
田文渊站在廊下，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枚从关崇岳书房带出的账本残页，正死死贴着他的胸口。
距离日落，还有三个时辰。
只要大理寺的鉴定结果出来，只要确认那批“新铸通宝”的含铜量不足四成，户部尚书关崇岳就完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关崇岳并没有坐以待毙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。李铁柱带着两名捕快，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刑部书吏，径直朝档案库走来。
那书吏手里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轴。
那是户部历年来的私账底稿。
关崇岳的刀，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田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田文渊没有回头。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檀香与血腥味的气息。
关崇岳一身二品补服，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走到田文渊身侧，目光扫过档案库紧闭的大门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你在等大理寺的结果？”
田文渊停顿半秒。“是。”
“可惜。”关崇岳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，“你忘了，这京城里的规矩，从来不是由大理寺定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个被押着的书吏。
“此人涉嫌伪造官物，意图构陷朝廷命官。按照律例，应当即刻杖毙，以儆效尤。”
田文渊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字字如铁，“此人手中的账本，是证明‘新铸通宝’造假的关键证物。若将其销毁，便是毁尸灭迹，罪加一等。”
“毁尸灭迹？”关崇岳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田文渊，你是在威胁本官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田文渊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的血丝，“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这卷账本，上面记载了工部降低铸币成色的具体比例，以及户部如何从中抽取三成回扣的详细流水。每一笔，都有经手人的画押。”
关崇岳沉默了片刻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在两人的靴面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画押？”关崇岳忽然笑了，“你以为，那些画押的人，现在还活着吗？”
田文渊心头一沉。
他知道关崇岳在说什么。
三年前，第一批参与造假的工匠和书吏，就已经在“意外”中死绝了。
眼前这个书吏，是最后一个知道内情的人。
也是关崇岳准备丢弃的棋子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