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东四牌楼的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涩与寒意。
田文渊整理了一下五品主事的青色补服，指尖触碰到袖口内层那枚冰凉的劣币，心跳并未加速，反而像被这秋风吹得冷静至极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跨过关崇岳宅邸的门槛。
书房内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——那是铜钱受潮后特有的气息，也是贪腐的味道。
关崇岳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见田文渊进来，他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“田大人来得准时。”关崇岳的声音温和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今日是缴纳例银的最后期限，户部那边催得紧，你这边……可还顺利？”
田文渊垂首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回尚书大人，”他停顿半秒，声音平稳无波，“臣已按例查验过库房中的五百箱新铸通宝。成色虽略逊于旧制，但符合工部近日下发的‘权宜章程’，并无大碍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谎言。
所谓的“权宜章程”，不过是关崇岳为了填补北洋海军军饷亏空，默许工部降低铜料纯度而伪造的一纸公文。田文渊刚才在话术中留了余地，既承认了成色差，又将其合理化为“合规”行为，这是给关崇岳台阶，也是给自己留后路。
关崇岳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放下玉扳指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田大人办事，向来稳妥。不过，既然涉及军饷，马虎不得。样钱匣呢？带过来了吗？”
田文渊心头一凛。
样钱匣。
那个装着标准样本的紫檀木匣，此刻正被他贴身藏着。但他知道，关崇岳要的不是匣子本身，而是匣子里的东西。
“已在臣身上。”田文渊从怀中取出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，双手呈上，“请尚书大人过目。”
关崇岳接过木匣，指尖摩挲过匣盖上的铜扣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木匣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掂了掂重量。
“分量不对。”关崇岳淡淡道。
田文渊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尚书大人明鉴。”他再次停顿半秒，“此乃臣昨日从库房调出的标准样本。因连日阴雨，木材受潮膨胀，加之铜钱历经搬运，或许略有增减。若大人不信，可当场开启验视。”
他在赌。
赌关崇岳不敢在公开场合——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书房——对一名朝廷命官进行私刑搜查。赌关崇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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