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库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关崇岳并未离去，而是负手立于紫檀木匣旁，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像两把钝刀，缓慢地刮过田文渊的脊背。
“田大人，”关崇岳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日落之前，五百箱例银必须入库。你若再磨蹭，老夫只能请李捕头‘协助’你了。”
李铁柱站在阴影里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指节泛白。他是个粗人，不懂官场弯弯绕，但他闻得出来，这库房里的味道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铜臭，而是夹杂着血腥气的紧张。
赵四儿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捏着一块抹布，眼神飘忽不定。他知道那五百箱钱有问题，但他更知道，在这户部司房，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。
田文渊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排整齐码放的铜钱箱上。每一箱都贴着封条，印着工部的火漆，看起来严丝合缝。但在他眼中，这些封条不过是遮羞布。
他需要一枚特定的假币。
不是刚才那一枚。刚才那枚太明显，边缘打磨痕迹过于刻意，若是直接呈堂，关崇岳只需一句“工匠失误”或“运输磨损”，便能将水搅浑。
他需要一枚带有特定瑕疵的样币——那是铸币厂工匠老孙头在深夜操作时，因疲劳导致模具轻微偏移，留下的唯一一道无法掩盖的“月牙痕”。这道痕迹，只有接触过模具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，也唯有通过重量和声音的双重验证，才能将其与普通的劣质铜钱区分开来。
这是证据链中最关键的一环：证明这批劣币并非自然损耗，而是人为篡改模具、批量生产的结果。
田文渊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到第一只木箱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他打开箱盖，抓起一把铜钱。
沉甸甸的，色泽暗哑。
他闭上眼，拇指轻轻摩挲着钱币的边缘。
太粗糙了。
这不是老孙头的手艺。老孙头的偏斜是细微的，藏在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里。而这一批，粗糙得像是用锉刀硬生生刮出来的。
换下一把。
依旧不对。
汗水顺着田文渊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关崇岳轻笑了一声：“田大人，时间不多了。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标准，不如就用这批吧。毕竟，朝廷缺钱，百姓苦惯了，几文钱的成色，他们也分辨不出。”
“尚书大人说得极是。”田文渊睁开眼，语气平静，“只是臣身为户部主事，若连这点细节都查不清楚，何以面对天下读书人？”
他再次伸手，探入第二只箱子。
这一次，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他在听。
铜钱相互碰撞，发出沉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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