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骨头泡烂。
秦野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。这家名为“静止”的钟表修理铺藏在老城区的巷尾，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，只剩下“止”字在积水里投下破碎的红影。他左臂夹着公文包，右臂垂在身侧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那是雷蒙留下的礼物——神经断裂，知觉全无，只有肌肉记忆还在维持着肢体的基本形态。
他走进后间。这里没有钟表的滴答声，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轰鸣。
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，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某种甜腻的血腥气。秦野停下脚步，瞳孔微缩。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，已经干涸发黑，边缘呈现出喷溅状。这不是普通的血迹，这是近距离射击留下的痕迹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着，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秦野没有动。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，心跳却如擂鼓。作为前特种兵，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。危险信号已经拉响：空无一人的安全屋，满地的血迹，以及一台不该在这里运行的设备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，轻轻弹向地面。
叮。
硬币滚过地板，没有触发任何机关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强烈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阴影里。
秦野一步步走向桌子。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那不是地图，不是数据，也不是赵建国留下的任何指令。
那是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层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：20:45:12。正是现在。
镜头对准的是302病房。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脸色苍白如纸。那是秦野的妹妹，秦瑶。她的透析机器正在运转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而在监控画面的死角处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灰色的风衣，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。枪口并没有指向病床，而是死死地盯着镜头的方向——也就是秦野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秦野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个女人是林婉。
半年前电梯事故中死去丈夫的遗孀。那个总是眼神坚定、说话带着颤抖的女人。秦野记得她在警局门口哭诉的样子，记得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黑匣子备份盘。当时魏刚试图用五万块钱打发她，被她拒绝了。秦野以为她是受害者家属，是正义的一方，甚至在她面前流露过一丝同情。
但现在，看着屏幕里那个持枪的背影，秦野意识到自己错了。大错特错。
林婉不是来讨公道的。她是赵建国的狗。
或者说，她是这条链条上最冷酷的一环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野猛地转身。
林婉就站在门口，距离他不到两米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那双曾经充满悲愤的眼睛此刻冷静得像冰。她手中的消音手枪稳稳地指着秦野的胸口。
“别动。”林婉说，“你的右手废了，跑不掉的。”
秦野没有动。他看着林婉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：“原来是你。”
“赵先生让我转告你，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秦野的耳朵，“交易继续。你要交出黑匣子的原始未加密版本。否则，明天早上八点，302病房的供氧系统会停止工作。”
秦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赵建国是谁。那个在地图上留下坐标的人，那个箱子里藏着无线电发射器的神秘人。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，在对抗魏刚这个贪腐的小人物。但他错了。魏刚只是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，真正的猎手一直在暗处，而他，秦野，从一开始就是猎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