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玄关处，那盏感应灯还亮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温暖柔和的暖黄，也不是后来被调暗后的暧昧昏黄。
此刻，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像是医院走廊里的照明，冷硬，刺眼，没有任何温度可言。
尹峥坐在沙发深处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。
他在等。
等手机震动，或者等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，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，将他和这个城市隔绝开来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掌心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疲惫的轮廓。
对话框里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。
「浅浅，雨太大了，先送你回去。」
下面没有回复。
再往上翻，是一条红色的感叹号。
「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，你还不是她（ta）的朋友。请先发送朋友验证申请……」
尹峥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苏浅拉黑了他。
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在她刚刚利用完他的愧疚感之后，彻底切断了联系。
他点开朋友圈。
最后一次更新，是四十分钟前。
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背景是机场候机厅的玻璃幕墙，反射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配文只有一个字：
「安。」
定位显示：北京首都国际机场。
尹峥盯着那个定位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北京？
今晚有航班？
在这样一个暴雨夜，苏浅不仅离开了上海，而且目的地是北京。
这意味着，她的出现，她的醉酒，她的脆弱，甚至她此刻可能正在飞机上安稳入睡，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撤退。
他不是爱人。
他是一个工具。
一个用来测试温宁底线、用来宣泄情绪、最后用来承担“负罪感”的工具。
现在，工具完成了使命。
主人转身离去，连一声再见都懒得说。
尹峥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冲向玄关。
脚步踉跄，差点被地上的雨伞桶绊倒。
他扶着鞋柜，大口喘息。
目光死死锁住那盏灯。
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，也照在鞋柜旁那双属于温宁的高跟鞋上。
鞋子整齐地摆放着，鞋尖朝外。
这是温宁的习惯。
每次回家，她都会把鞋摆正，方便第二天早晨出门。
而今天，这双鞋还在。
但穿鞋的人不见了。
尹峥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双鞋。
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的手悬在那里，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。
他想证明什么？
证明这间屋子里曾经有过另一个人的体温？
证明温宁真的在这里生活过？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皮革表面。
没有余温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，覆盖在鞋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