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半融的合卺红烛，火苗终于熬到了尽头。
原本稳定的红光此刻剧烈地摇曳起来，像是在风中苟延残喘的最后一次喘息。
烛泪堆积在铜台边缘，再也承载不住自身的重量，轰然塌落。
那一团滚烫的红，顺着桌角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白烟腾起，带着焦糊的甜香，瞬间模糊了谢妄那张深邃阴鸢的脸。
祁晚坐在床沿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那缕青烟散去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不能怕。
规则如无形的绞索，紧紧勒在她的灵魂之上。
只要有一丝恐惧泄露，抹杀即刻降临。
她必须在这死寂的新房里，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注视下，演好这出夫妻恩爱的戏码。
更要借机，撕开谢妄伪装的裂缝。
谢妄缓缓睁开眼。
黑暗中，他的瞳孔缩了缩，似乎对那熄灭的烛火感到一丝不悦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，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烛灭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祁晚耳膜上。
祁晚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“夫君是说，吉时已至。”
她轻声回应，语调平缓无波，如同古井无风的水面。
谢妄盯着她看了片刻，似乎在评估她这句话里的真假。
随后，他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，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虽然青黛已经退下，但谢府的大婚规矩森严，有些仪式，即便无人见证，也需走完全程。
“既然夫妻一体，便行最后一步。”
谢妄从袖中取出两只琉璃酒杯，杯中盛满琥珀色的酒液。
那是交杯酒。
前世，也是在这个环节，祁晚喝下了那杯掺了迷药的血酒，从此沦为谢妄掌中的傀儡，直至惨死。
这一世，她不仅要活，还要让他以为，她只是一个无知、顺从、甚至有点愚钝的替嫁弱女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会放松警惕。
只有他放松警惕，她才能靠近那个核心秘密。
祁晚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床榻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谢妄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陈旧血腥味的冷冽气息。
谢妄将其中一只酒杯递向她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交汇。
祁晚指尖微凉，触碰到谢妄温热的掌心。
那一瞬，她感觉到谢妄的手指僵硬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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