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半融的合卺红烛，火苗已瘦成一线幽蓝。
烛泪堆积如血痂，顺着蜡身蜿蜒而下，将桌角染得黏腻不堪。
祁晚垂眸，视线落在那滩暗红的蜡油上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并未消退，谢妄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刚才那一按，仿佛在他皮肤下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那颗种子名为“疑惑”。
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沉闷，规律，像是一面被蒙住的鼓。
不能乱。
规则在脑海中无声咆哮：恐惧即死亡。
任何一丝颤抖，任何一次瞳孔的收缩，都会引来灵魂层面的抹杀。
祁晚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动作轻柔，带着闺阁女子特有的温婉与顺从。
她用帕子一点点擦拭指尖残留的血迹，眼神低垂，恭顺得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她的指甲才深深掐入掌心，用疼痛压制住本能的战栗。
谢妄站在两步之外，玄色喜服上的金线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说话。
那双鹰隼般的眸子，死死锁住祁晚的每一寸表情。
他在等。
等这个替嫁新娘露出破绽，等她因血腥味而退缩，等她因他的威压而崩溃。
然而，祁晚只是安静地擦着手，偶尔抬眼，目光清澈见底，甚至带着一丝新婚夜该有的羞怯与依恋。
这种极致的平静，让谢妄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拳头砸在了棉花上，力道无处宣泄，反而反弹回自己身上，震得他心神不宁。
“夫君。”
祁晚轻声开口，嗓音软糯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她将擦净的手帕叠好，收入袖中，然后微微欠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妾身愚钝，不知何处惹夫君不悦，还望夫君恕罪。”
谢妄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恕罪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屋内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你按着我的手，在我身上留下印记，现在跟我谈恕罪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靠近了。
龙涎香混合着陈旧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冰冷刺骨。
祁晚屏住呼吸，维持着跪姿，头埋得更低。
她能感觉到谢妄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她的后颈。
那里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，也是恐惧最容易泄露的死角。
她强迫自己的肌肉放松，甚至调整呼吸的频率，使其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她在赌。
赌谢妄多疑的性格，赌他对上一世真相的执念。
那道发烫的旧疤，是谢妄心中的刺。
只要这根刺还在，他就不会轻易杀她。
因为他还想知道，这个替嫁的女人，到底知不知道什么。
窗外雷声大作，暴雨如注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屋内两人的身影。
借着这一瞬的光芒，祁晚余光瞥见谢妄袖口处，有一抹暗纹若隐若现。
那是云鹤衔枝的图案，绣工精细，藏在玄色布料之下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此刻，那暗纹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它的线条比平时更加僵硬，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着。
祁晚心头一跳。
她没有抬头去看，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态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夫君伤势恶化，”她柔声道，“毕竟，夫妻一体，夫君受伤，妾身心痛难忍。”
这句话，看似深情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告诉谢妄：我在乎你的身体，我在乎我们的关系。
这是一个弱女的逻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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