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，砸在江尘的肩头。
他没有擦。
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，或者说，维持着那具正在异化的躯壳不至于彻底崩溃。
他站在地下管网的中枢节点前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无数根粗大的生物电缆像肠子一样缠绕在一起，搏动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那是崔总建立的“活体转化”网络的心脏。
也是老陈死的地方。
江尘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刮刀。
刀柄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色粘液，那是生物毒素混合着铁锈的味道。
他看着前方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。
屏幕很脏，上面布满了油污和指纹。
但中央那个红色的警告框依然刺眼。
【透析费减免申请已通过。】
【批准人：崔氏集团CEO】
【备注：供体编号092，存活状态：已确认。】
“已确认。”
江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。
这不是恩赐。
这是契约。
崔总没有给他自由，而是把他变成了一台永动机的一部分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只要他的神经突触还在为服务器提供算力，父亲的透析机就会源源不断地得到能源支持。
但他不想只做一台机器。
他想让这台机器，反过来咬断主人的喉咙。
江尘抬起手。
指尖开始颤抖。
皮肤下的血管凸起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那是变异病毒在苏醒。
几丁质外壳正在他的皮下生长，坚硬、冰冷，带着不可逆转的排异反应。
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将那只颤抖的手，按在了生物电缆的主接口上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灼烧般的电流，顺着手臂直冲大脑。
视野瞬间被白光吞没。
……
意识空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。
海水粘稠，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。
江尘悬浮在水中。
四周是无数张脸。
老陈的脸。
林护士的脸。
还有崔总的脸。
崔总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而优雅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「你做得很好，092号。」
崔总的声音在水波中荡漾，温和得令人作呕。
「你的父亲很安全。你的价值得到了认可。」
「现在，回到你的位置上去。」
江尘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崔总胸口的那枚纽扣。
那是西装的扣子。
也是控制中枢的物理开关。
「我不回去。」
江尘开口。
声音在水中变成了气泡，破碎，消散。
「我要修改规则。」
崔总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笑容依旧完美，却多了一丝轻蔑。
「规则？你是说那条‘禁止丢弃活体’的规则？」
他指了指周围白色的墙壁。
墙上贴满了蓝色的塑料标签。
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同样的话。
【禁止丢弃活体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