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刚冷却的混凝土。
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,但没人敢动。
陈默站在舞台中央,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将那道磨损的袖口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,笔尖悬在合同末尾的签名栏上方,距离纸面两厘米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印章已经落下,债权关系确立,静安服饰的实际控制权易主。现在,只需要一个名字,这场荒诞的婚礼就将彻底蜕变成一场冷酷的商业并购仪式。
“你疯了吗?”
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死寂。
新娘林婉冲上了台。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有些花哨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但她伸出的手却死死抓住了陈默握笔的手腕。
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甲油,硌在陈默的皮肤上,生疼。
“爸不同意!你不能签!”林婉哭喊着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,“你要是签了,我就跟你离婚!我现在就离婚!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人举起了手机,镜头对准了这一幕。闪光灯此起彼伏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补光。
陈默没有看林婉。
他的目光落在合同那行冰冷的条款上:*收购方代表签字:陈默*。
“松手。”陈默说。
他的声音不大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“我不松!”林婉哭得更凶了,她转头看向台下瘫软在地的赵桂兰,“妈,你快说话啊!让他把那个破章撕了!我们不要这钱!我们要的是体面!”
赵桂兰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刚才那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,也砸碎了她作为岳母的权威。她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的穷小子,此刻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审视着她这个失败者。
她张了张嘴,想骂两句,想找回一点尊严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陈默手腕微微用力。
那种力量不是爆发式的,而是持续的、稳定的挤压。就像液压机缓慢闭合,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空间。
林婉吃痛,手指本能地松开了一丝缝隙。
就是这一丝缝隙。
陈默抽回了手。
动作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克制。但他眼中的寒意,却让林婉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……”林婉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旁边的一把椅子。
金属椅腿砸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默低下头,重新握紧钢笔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通过头顶的高灵敏度麦克风,被无限放大,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沙沙。
沙沙。
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慢,极认真。
横平竖直,撇捺分明。
这不是在写字,这是在雕刻。
他在用这支价值不菲的钢笔,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,同时也刻下了赵桂兰和林婉的耻辱柱。
李国栋站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陈默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他一直以为陈默是个只会缝衣服的工匠,是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但他忘了,最锋利的刀,往往藏在最粗糙的布套里。
陈默写完了最后一个字。
他停顿了一秒,然后轻轻吹干墨迹。
红色的印泥和黑色的墨水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。
“交易完成。”陈默再次说道。
这次,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将合同递向旁边的公证律师。
律师颤抖着手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签名栏上的名字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陈默的名字。
也是静安服饰新任实际控制人的名字。
全场哗然。
之前那些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恐的低呼。人们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西装、袖口磨损的男人。
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赘婿。
而是一个披着羊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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