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范廷州站在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属于乔氏集团并购案主导人的姿态。
即使此刻,他西装裤的后侧正被温热的液体浸透。
那股潮湿的触感,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大腿内侧蜿蜒向上,死死缠住他的神经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。
不是雨水的腥气,也不是消毒水的刺鼻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婴儿排泄物特有的酸涩,以及廉价纸尿裤塑料包装受热后散发出的微甜异味。
这味道并不浓烈,却极具穿透力。
它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范廷州极力维持的体面之中。
“范总?”
门外传来陈秘书压低声音的询问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王经理已经到了会议室,他说……如果您再不出来,乔氏那边可能会觉得我们缺乏诚意。”
范廷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右手插在西装裤袋里,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物体。
那是那包尿不湿。
原本应该干燥、蓬松的纸包,此刻因为高温和挤压,变得有些黏腻。
包装袋的一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点黄色的痕迹。
那是漏液。
就在十分钟前,电梯停运的混乱中,乔念安慌乱间塞进他口袋的那包东西,并没有完全封口。
或者说,是里面的残留物在高温下发生了渗漏。
范廷州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凉意,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。
“告诉王经理,”范廷州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异样,“我在处理一些紧急的内部事务。给他五分钟。”
“可是范总,您的领带……”陈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。
范廷州低头看了一眼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衬衫洁白无瑕,连袖扣都折射着冷冽的光。
除了裤子后面那片不断扩大的湿痕,他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缺。
这就是范廷州。
哪怕身处地狱,也要穿着高定西装走出天堂的门。
“五分钟够了。”范廷州说完,不再理会门外的动静。
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全是冷汗。
那包尿不湿被他紧紧攥在手里,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需要清理这里。
不是为了卫生,而是为了掩盖证据。
如果王经理看到他那狼狈的样子,或者闻到这股味道,并购谈判的天平就会倾斜。
更重要的是,乔念安还在外面。
那个穿着不合身雨衣、眼神里透着破釜沉舟狠劲的女人。
范廷州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刷着他的双手。
镜子里的男人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那是他在商场上惯用的面具。
冷漠,疏离,却又充满掌控力。
就在这时,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了。
乔念安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的雨衣还在滴水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看到范廷州站在洗手台前,她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。
范廷州关掉水龙头,用纸巾擦干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出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乔念安固执地挡在他面前,“刚才电梯里……你还好吗?”
范廷州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,只剩下担忧。
这让范廷州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
“我很好。”他说,“倒是你,先把自己弄干净。”
乔念安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边的水渍。
她确实狼狈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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