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江南的梅雨还没停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湿意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糊在顾氏花艺店的玻璃门上。
顾行舟站在操作台前，鼻尖微微抽动。
这一周，他的嗅觉处于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。
不是失灵，而是被强行切断后的反噬。
所有的味道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：绿色是清香，褐色是腐朽，红色是刺痛。
他分不清茉莉的甜和尸斑的臭，也闻不出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究竟来自哪里。
但他记得那种感觉。
就像此刻，他看着手中那盆彻底枯萎的兰花根部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、滑腻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弹性。
这是“枯萎的兰花根部”这枚贯穿线索的第五格。
前四格里，它从被切开的伤口，到确认毒素来源，再到追踪实验室残留，最终在乔振宇试图销毁证据时完全腐烂。
而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培养皿里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顾行舟戴上橡胶手套，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半张烧焦的笔记残片。
边缘呈现出非自然撕裂的锯齿状，那是被人用力撕扯留下的痕迹，而非火烧。
昨天在后巷，乔振宇用生命换来的信息，就藏在这张纸和眼前这株死去的植物之间。
“老板，陈警官来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顾行舟苍白的脸色。
她知道顾行舟为了提取深层毒素，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一周的嗅觉丧失，换来的是神经系统的永久性损伤风险。
但顾行舟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示意林婉把水放在一旁，然后转身走向柜台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风。
陈警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警服，袖口处有一抹不起眼的黄色粉末。
那是昨晚在后巷，顾行舟从乔振宇手中的螺丝刀上刮下来的同一种物质。
也是乔振宇用来处理有毒废弃物的催化剂。
“顾老板，这么早？”
陈警官的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客套。
他的目光扫过店内，最后停留在顾行舟面前的操作台上。
那里放着两样东西：一盆烂掉的兰花，和半张烧焦的纸。
“陈警官有事？”
顾行舟的声音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用陈述句结束对话，这是他保持清醒的方式。
陈警官笑了笑，走近了几步。
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听说你昨晚抓了个邻居？故意伤害啊，顾老板。”
陈警官伸出手，想要去拿那半张笔记。
“这种私人恩怨，最好别闹大。乔振宇是个疯子，他自己会承担后果。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他的手很稳，指尖距离那张纸只有几厘米。
顾行舟没有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警官的手指。
那只手修长，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但在顾行舟眼里，那只手上沾满了看不见的血腥味。
那是掩盖真相的味道，是权力腐败发酵后的酸腐气息。
即便失去了嗅觉，顾行舟也能通过视觉捕捉到那种虚伪的平静。
“这不是私人恩怨。”
顾行舟淡淡地说。
“这是谋杀未遂。还有，投毒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拿起旁边的一支滴管。
滴管里装着一种透明的液体，那是他特制的显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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