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梅雨后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顾行舟推开“顾氏花艺”的玻璃门，风铃发出干涩的撞击声。
没有预想中泥土的芬芳，也没有兰花的幽香。
他的鼻腔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就像被人用强力橡皮擦，将整个世界的气味强行抹去。
这种剥夺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，但他很快稳住身形。
左手扶着柜台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右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瓶高浓度乙醇，拧开盖子。
刺鼻的酒味依然能通过视觉和触觉感知——瓶盖上的冷凝水珠，液体挥发的微弱气流。
只是闻不到。
他需要验证那杯茶里的毒素成分。
乔振宇留下的那个纸巾团，包裹着兰花根部碎片，此刻正躺在密封袋里。
顾行舟戴上橡胶手套，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他将碎片置于不锈钢托盘上，滴入几滴氢氧化钠溶液。
化学反应不需要嗅觉。
只需要观察颜色的变化，沉淀物的形态，以及反应速率。
这是他在地下黑市偷师学到的非正规毒理学分析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林婉推门进来时，手里提着两个沉重的塑料桶。
她看到顾行舟的背影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行舟，你脸色很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，“陈警官说你要闭关三天？”
顾行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托盘。
原本灰褐色的根部碎片，在接触碱性溶液后，迅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黄色。
紧接着，黄色褪去，变成了一种浑浊的乳白色沉淀。
这不是普通的植物腐烂。
这是氰化物衍生物与特定缓冲剂发生中和反应的典型特征。
“把乙醇拿来。”顾行舟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情绪波动。
林婉依言递过瓶子。
顾行舟将乙醇倒入混合液。
瞬间，气泡剧烈翻腾，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。
他伸出手指，隔着空气感受那股热浪。
温度升高了0.5度。
在这个闷热的早晨，这个温差微不足道，但在封闭的反应体系中，这意味着放热反应。
意味着有毒物质正在分解。
“是氰化物吗？”林婉问，眉头紧锁。
“不确定。”顾行舟放下试管，“但肯定含有神经毒素前体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乔振宇不是普通邻居。他是前药剂师，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。他恨的人，是我以前的合伙人。”
“所以这盆兰花……”
“是警告。也是谋杀未遂。”
顾行舟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。
距离乔振宇搬走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。
如果现在不拿到确凿证据，对方一旦离开江南，再想追踪几乎不可能。
“我要去一趟隔壁。”顾行舟说。
林婉吓了一跳：“不行！陈警官说过，那是私人住宅，你不能擅自闯入！”
“我不进去。”顾行舟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我只看一眼书桌夹层。”
他记得乔振宇习惯将实验记录藏在抽屉的暗格里。
那种老式防盗锁，对懂结构的人来说，不过是纸老虎。
但他必须小心。
失去嗅觉意味着失去了最敏锐的预警系统。
他无法闻到陌生人进入房间时的气息，也无法察觉空气中残留的化学味道。
他只能依靠视觉和听觉。
像盲人摸象一样，在黑暗中寻找真相的轮廓。
上午九点，老城区的巷弄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工地传来的打桩声，沉闷地敲击着地面。
顾行舟站在两栋楼之间的防火梯下，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。
乔振宇的公寓窗帘紧闭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，手持对讲机，神情警惕。
乔振宇果然做了准备。
他雇了人，封锁了现场，试图切断所有可能的调查路径。
顾行舟拉低了帽檐，混入附近修水管的工人队伍中。
他穿着灰色的工装裤，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。
里面装的不是水管钳，而是撬棍、强光手电和一套微型开锁工具。
这是他从黑市带来的旧爱。
保安对他视若无睹。
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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