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滚过天际，像是一头困兽在低吼。
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袁静跪坐在常婉身后，手中拿着那把紫檀木梳，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嫡姐如墨的长发。
发丝顺滑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，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“静儿。”
常婉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听不出喜怒，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的软垫上，几枚金玉戒指相互碰撞，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闺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敲打袁静紧绷的神经。
“是。”
袁静垂着眼眸，手中的动作未停，语气恭敬而平稳。
她知道，此刻的常婉正等着她露出破绽。
刚才那一瞬的试探，虽然被常婉不动声色地化解了，但袁静清楚，那枚青白玉佩已经成了两人之间最危险的筹码。
现在，必须彻底将它据为己有，才能在这吃人的深宅里，多一分自保的底气。
袁静的指尖微微用力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借着整理嫁衣下摆的动作，悄无声息地探向袖口内侧。
那里，缝着一层极薄的内衬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趁常婉更衣时，将那枚玉佩悄悄塞了进去。
如今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冰凉、坚硬，硌着她的指腹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她在这家族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根。
不能让它再回到常婉手里。
也不能让它留在那件即将随姐姐远嫁的嫁衣上。
袁静屏住呼吸，指尖顺着布料纹理缓缓滑动，触碰到那枚玉佩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就是现在。
她猛地一扯，将内衬的一角从接缝处剥离。
动作极轻，极快，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一下窗帘。
然而，就在玉佩即将落入她掌心的刹那——
“吉时将至，两位姑娘该移步正厅了。”
周嬷嬷尖利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，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袁静浑身一僵。
她的手还停留在嫁衣的内衬处，指尖死死扣着那枚玉佩的边缘。
若是此刻抽手，必会引起常婉的注意。
若是继续动作，又会被门口的周嬷嬷撞见。
进退维谷。
常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并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眼角的余光扫过镜中的袁静。
那眼神深邃如潭，看不出任何波澜，却让袁静感到一阵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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