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绸缎。
听雪轩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程婉跪在佛堂的蒲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前方那尊青铜香炉上。
炉灰深处，埋着半幅烧毁的苏绣鞋样。
那是她与傅庭深博弈的筹码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王嬷嬷跪在一旁，双手捧着一封泛黄的信笺。
信封上没有字，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章——程父的私印。
“夫人，”王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是老爷生前最后寄回江南的家书。奴婢一直藏在发髻里，未曾示人。”
程婉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道暗红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祠堂受罚时，被傅庭深故意划破的。
血珠渗出来，染红了素白的衣袖，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。
“打开吧。”程婉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说的不是家书，而是明日早膳吃什么。
王嬷嬷深吸一口气，用指甲挑开火漆。
信纸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但程婉只看了一眼，瞳孔便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家书。
字迹潦草，笔画之间藏着只有她们母女才懂的密语符号。
那是程母在世时，为了躲避婆家耳目，特意教给她的加密方式。
程婉修长的手指顺着信纸缓缓移动。
第一行：“婉儿，见字如面。”
第二行：“若你读至此，说明李家已倒，而傅家，正在吃人。”
第三行：“那幅鞋样，是假的。它是伪造的通敌证据，目的是清洗江南士族中的异己。”
程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早就知道赵姨娘家族与李家有染，也知道这双鞋样背后隐藏的杀机。
他让她嫁入傅家，不是为了联姻，而是为了做一枚棋子。
一枚用来引出傅家旁支阴谋的诱饵。
程婉闭上眼，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她以为自己在守护家庭，守护尊严。
却不知从头到尾，她都是父亲布局中的一颗弃子。
“夫人？”王嬷嬷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程婉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死寂。
她将信纸翻到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，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，边缘还带着血渍。
“切记，不可信傅庭深，不可信程家。唯有自保，方为正道。”
自保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，扎进了程婉的心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王嬷嬷。
“嬷嬷，你觉得父亲爱我吗？”
王嬷嬷愣住了，随即低下头：“老爷对夫人，自然是疼爱的。”
“疼爱？”程婉冷笑一声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如果真是疼爱，为何要把我推进火坑？为何让我独自面对傅家的算计？为何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选择沉默？”
王嬷嬷不敢回答。
她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灯笼，指节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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