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声如钝刀割肉。
程婉跪在傅家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四周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网中的孤兽。
面前，是列祖列宗的牌位，森然肃穆。
身后，是大长老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，以及傅庭深那身玄色常服下藏不住的阴鸷。
“二奶奶，”大长老的声音颤抖着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从香炉夹层中取出的信笺，“这……这是你母亲留下的？”
程婉垂着眼眸，看着袖口内衬里那一抹刺眼的红——那是刚才挣扎时，被铜锁划破的血痕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让那股混杂着檀香与陈旧灰尘的气味，填满胸腔。
“回大长老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“妾身不知此物从何而来。”
“装！”大长老猛地一拍供桌，震得烛火剧烈晃动，“信中言‘真相不在江南，而在京城’，分明是你程家余孽勾结外敌的证据！你父亲当年便是因涉嫌谋逆被贬，如今你竟敢将这种不祥之物带入傅家祠堂！”
傅庭深站在一旁，始终沉默。
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落在程婉低垂的发髻上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计算如何利用这块碎片击碎对手的咽喉。
“大哥息怒。”傅庭深终于开口，语调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二弟妹初入府中，不懂规矩也是有的。但这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程婉：“二弟妹，你可有解释？”
程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夫君问妾身是否有解释。”她轻声反问，“那么，请问夫君，这封信为何会出现在妾身母亲的旧物之中？又为何，会被藏在妾身每日焚香的佛堂香炉底部？”
大长老一愣。
傅庭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妾身愚钝，”程婉继续说道，语气依旧轻柔，“只记得前日整理旧物时，曾见一木盒，似是母亲生前所留。妾身怕冲撞了祖先，便将其暂存于香炉之下，待祭祖后再行处置。未曾想，竟惹出这般祸端。”
“好一个‘暂存’！”大长老冷笑，“你这是在销毁证据！”
“大长老说笑了。”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若真是证据，妾身何必藏得如此隐蔽？直接呈给夫君或族长，岂不是更显得妾身清白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，精准地捅进了傅庭深的软肋。
因为如果这封信真的是指控程家谋逆的铁证，傅庭深作为丈夫，理应第一时间察觉并上报，以表忠心。
但他没有。
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封信里的内容，与他有关。
或者，与他想要掩盖的秘密有关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烛花爆开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够了。”傅庭深忽然上前一步，挡在了程婉与大长老之间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拿走大长老手中的信笺。
“大哥，此事休要再提。二弟妹初来乍到，难免有些疏忽。这信既已查出，便交由我细细查证。若是真有不轨之心，我自会严惩；若只是误会，也请大哥莫要冤枉了她。”
大长老死死盯着傅庭深，眼中满是怀疑。
“庭深，你护着她，是因为那个赵氏吗？”
傅庭深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大哥说笑了。婉儿是我的正妻，傅家的主母。我护她，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天经地义？”大长老嗤笑一声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这鞋样是怎么回事？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残破的布料，扔在地上。
那是半幅苏绣鞋样。
红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艳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程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这是她在第五章烧毁了一半，留在案头的证据。
没想到，竟然落到了大长老手里。
“这……”傅庭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鞋样，眉头紧锁，“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不明白？”大长老指着鞋样上的图案，“这是江南织造局特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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