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,比未央宫的雨更冷。
庞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她的神经。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殿内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。
袖子里的那半碗药渣,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那种黏腻、发酸的气味,透过层层锦缎,死死地粘在她的皮肤上。那是变质的味道,是死亡发酵后的余韵。
“娘娘。”
贴身宫女秋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皇上召见,请您移步正殿。”
庞婉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如纸的手指。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她缓缓起身,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殿内,龙涎香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御案后,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却并未落在庞婉身上,而是盯着窗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庞婉福身行礼,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听说,你在未央宫喝了一碗绝育药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庞婉的心口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站在角落里的柳贵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眼神轻蔑地扫过庞婉瘦削的背影。
赵嬷嬷则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庞婉的每一寸肌肤,仿佛在寻找中毒的迹象。
而岑太医,就站在皇帝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他依旧戴着那副白色的手套,双手交叠在身前,神情淡漠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庞婉抬起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“回皇上,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“贵妃娘娘赐药,说是为了调理臣妾的身体,以便更好地侍奉皇上。臣妾愚钝,只知谢恩,不敢多问。”
“愚钝?”
皇帝冷笑一声,手中的玉扳指重重地磕在桌面上。
“朕看你倒是清醒得很。岑爱卿,你说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到了岑太医的身上。
岑太医微微躬身,语调平稳无波:“回皇上,药方乃是贵妃娘娘亲自拟定,遵循古法,旨在稳固胎元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庞婉的腹部。
“只是娘娘体质特殊,或许有些排斥。但药效如何,需待日后观察。”
这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
既没有承认药有问题,也没有否认药有问题。
但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。
这是在暗示,庞婉身体不好,或者她在装病。
庞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是岑太医在给她挖坑。
如果他咬死药没问题,那么接下来,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不适,或者孩子有任何闪失,罪名就会全部扣在她头上——诬蔑贵妃,谋害皇嗣。
她必须反击。
而且,要一击致命。
庞婉深吸一口气,那股酸臭味再次涌上喉头。
她没有忍住,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,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她从宽大的袖口中,缓缓伸出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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