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偏殿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那碗早已凉透的安胎药。
窗外暴雨将至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庞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一小块被药液浸透的锦缎。
那里残留着半碗冷透的安胎药的余味,酸涩、腥甜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感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此刻最沉重的枷锁。
“娘娘,赵嬷嬷来了。”
贴身丫鬟翠儿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
她知道,真正的审问,才刚刚开始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一股阴冷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赵嬷嬷迈着细碎的步伐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把铜尺和一只白手套。
那是御医院常用的查验工具,此刻却成了搜查庞婉寝宫的法器。
“娘娘禁足期间,皇上旨意严明,不得有误。”
赵嬷嬷站在门口,并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庞婉垂在身侧的双手上。
“太医署那边已经查清楚了,岑太医是被冤枉的。”
赵嬷嬷的语气平淡无波,却字字如刀。
“他说是有人调换了药材,可北境军粮的案卷宗里,明明写着是御医院自行采购,账目清晰,毫无破绽。”
庞婉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谢嬷嬷告知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既然是误会,那便是臣妾多心了。”
赵嬷嬷冷哼一声,走到桌前,将托盘重重放下。
“误会?娘娘这话倒是轻巧。”
她戴上白手套,拿起铜尺,一步步逼近庞婉。
“这‘误会’若是传出去,恐怕不只是娘娘一人担责那么简单。”
“毕竟,那碗药渣里,可是藏着能灭满门抄斩的大罪。”
庞婉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赵嬷嬷是在试探。
她在找证据,或者说,在找一个借口,彻底坐实庞婉“愚钝贪生、陷害忠良”的罪名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庞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“臣妾只是一介弱女子,哪里懂什么军粮账目。”
“不过是怕伤了皇嗣,才斗胆呈上药渣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,手中的铜尺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是吗?”
“那为何皇上会特意提到北境军粮?”
“又为何,那案卷宗会在养心殿的暗格里被发现?”
庞婉心头一震。
案卷宗?
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,终于浮出水面。
皇帝震怒之下,最先盯上的并非岑太医,而是那份指向北境军粮贪腐的密报。
而那份密报,正是从养心殿的暗格里取出的。
这意味着,有人故意将这份文件放在了那里。
是为了引蛇出洞?
还是为了借皇帝之手,清洗后宫与朝堂的联系?
庞婉低下头,掩去眼中的寒光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若真有人栽赃,那定是想要置娘娘于死地。”
赵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,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。
突然,她伸手抓住了庞婉的衣袖。
“搜。”
一字落下,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。
他们粗暴地翻动着庞婉的衣物,甚至掀开了床褥。
瓷碗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,那是上一刻的屈辱。
此刻,轮到她了。
庞婉任由他们动作,目光却始终落在桌角那只空碗上。
半碗冷透的安胎药,残渣已干涸成黑褐色的硬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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