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庞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团布巾。
布巾里包着的,是半碗冷透的安胎药渣。
从辰时喝下第一口,到如今巳时过半,这原本温热的汤药早已在袖底的暗袋里发酵、变质。那股子酸腐的气息,透过丝绸,隐隐渗进她的肌肤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这是催命符,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娘娘,炭火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手有些抖。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案几一角的位置。
“烧旺些。”她轻声说,“要快。”
翠儿依言添了炭。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那只青花瓷碗的底端。碗里盛的不是新药,而是庞婉刚才从袖中取出的、那些已经发黑发酸的药渣。
她要煮它。
不是为了解毒,而是为了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贵妃赐药,太医验毒。若药渣中有异,便是庞婉私心太重,甚至可能涉嫌投毒陷害。但若药渣看似正常,且她当场饮下——哪怕那味道令人作呕——便坐实了她“愚钝贪生、唯唯诺诺”的人设。
只有表现得足够愚蠢,足够顺从,才能掩盖袖中那封密信的存在。
瓷碗下的炭火越烧越旺。
那股酸臭味开始弥漫。起初很淡,像是陈年的米酒发了馊。但随着热气蒸腾,一股混合着胃液与腐烂药材的刺鼻气味,迅速充斥了整个偏殿。
庞婉的脸色白了几分,但她依旧垂着眼眸,姿态恭顺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。
门轴转动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岑太医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官服,袖口挽起,露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。那双眼睛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件死物,又像是在审视一个猎物。
他的身后跟着赵嬷嬷,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帕子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臣参见娘娘。”岑太医行礼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经,“贵妃娘娘吩咐,恐娘娘身子不适,特遣臣前来复查药性。”
庞婉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:“有劳岑太医挂心。本宫正觉得胸口有些闷,许是这秋雨潮湿,受了寒气。”
岑太医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青花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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