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雨声极大,像是要将这深宫高墙内的秘密都冲刷干净,又或是为了掩盖某些不可言说的肮脏交易。
庞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团硬物。
那是半碗冷透的安胎药。
从御前请安回来,这药渣便一直贴在她的肌肤之上。起初是温热的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;如今经过两个时辰的发酵,那股酸腐的气味已经浓烈得几乎要透过锦缎渗出来。
赵嬷嬷就在门外守着。
那位贵妃的心腹,此刻正隔着门板,像是在听一只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。
“娘娘。”赵嬷嬷的声音穿透雨幕,显得格外尖细,“贵妃娘娘吩咐,若您身子仍觉不适,需得再服一剂‘安神汤’,以绝后患。”
庞婉垂下眼帘,看着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青花瓷碗。
碗底残留着几滴褐色的药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她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手,将袖子拢紧了一些。
那股酸味瞬间浓郁了几分,顺着她的腕骨向上攀爬,钻进鼻腔,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她知道,赵嬷嬷在等。
等那个味道变得无法忍受,等庞婉不得不打开门窗通风,或者,等她主动交出那碗残药去销毁。
一旦残药落入他人之手,岑太医修改药方、贵妃暗中赐毒的证据链就会断裂。
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温婉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:“有劳嬷嬷回禀贵妃。臣妾确实感到胸闷气短,怕是这‘秽气’太重,冲撞了贵人。”
赵嬷嬷在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她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异味吗?
或者说,她是在赌庞婉不敢暴露这份“不洁”?
“娘娘若是难受,奴婢这就去请太医。”赵嬷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,“只是陛下刚下了旨,暂停侍寝,太医院那边……恐怕不便随意进出。”
这就是皇帝那句“暂停侍寝”背后的杀机。
不是关怀,是隔离。
皇帝害怕的不是庞婉的病,而是她身上可能携带的、会污染皇室血脉的“污点”。
更深层的恐惧在于,他不愿让外人知道,他的妃子正在服用一种可能导致绝育的药物。
一旦太医介入,诊脉问诊,那碗药里的蹊跷便会大白于天下。
贵妃的面子事小,皇帝的威严事大。
所以,他选择了让庞婉自生自灭。
庞婉听懂了赵嬷嬷话里的寒意。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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