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极轻的“噼啪”。
陆廷之并未真的走远。
他就在屏风后头,换衣裳的窸窣声透过半掩的门缝传进来,像是某种困兽在笼中的挣扎。
廖婉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脚边那块被茶水浸透的手帕上。
原本洁白的丝帛此刻吸饱了滚烫的茶水,变得沉重而黏腻,那醉仙楼特有的暗纹在浑浊中扭曲变形,像是一张被撕碎的脸,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体面。
那股甜腻得发慌的脂粉味,混合着冷冽的茶香,在空气中发酵,钻进鼻腔,让人胃里隐隐作酸。
“夫人。”
陆廷之的声音传来,比刚才高亢了几分,带着刻意压制的急躁,“夜深露重,你怎还坐在这风口?若是染了风寒,明日祖母寿宴,你如何行礼?”
他说的是关心,可廖婉听出的,却是催促。
他在催她闭嘴,催她遗忘,催她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偶一样,配合他演完这场相敬如宾的戏码。
廖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案头那只带有裂纹的瓷杯。
杯壁尚有余温,正如陆廷之此刻那张虚伪的面皮,烫得吓人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
廖婉轻声应道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妾身方才想起,这帕子虽脏了,却也是夫君从外头带回来的‘念想’。若不收好,恐污了书房的地气。”
说着,她伸出一根手指,捏住那湿漉漉的一角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陆廷之的脚步声顿住了。
屏风后的动静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过了片刻,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,接着,陆廷之走了出来。
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,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,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看起来,干净利落,无可挑剔。
除了他眼底那抹未散的惊惶,和袖口处若隐若现的一抹淡红渍迹——那是胭脂蹭上去的痕迹,即便换了衣服,也掩盖不了昨夜的风流。
廖婉站起身,将那团湿黑的手帕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夫君今日去探望姑母,想必是忙乱得很。”
廖婉抬眸,视线落在陆廷之的袖口上,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“妾身闻着夫君身上有股异香,似曾相识。仔细一想,竟是醉仙楼新进的玫瑰膏的味道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陆廷之的心口。
陆廷之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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