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府书房，烛火摇曳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，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极了此刻夏晚的心跳。
她站在书桌前，袖口微湿，指尖还残留着地牢里那股阴冷的潮气。
怀里揣着那张从碎玉缝隙中取出的密信，以及那片沾血的玉佩残片。
这是她的筹码，也是她的赌注。
卫渊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。
那杯酒是空的。
但夏晚知道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杯里装的是能让人产生幻觉、目睹内心最深恐惧的“断肠散”解药——或者说，另一种更致命的毒药。
他并未生气。
相反，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，眼神幽深如潭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你来了。”
卫渊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。
他没有问夏晚为何深夜来访，也没有质问阿青疯癫后的后果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却仍试图挣扎的猎物。
夏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因紧张而产生的干涩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张密信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信纸泛黄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：卫崇。
卫渊生父的名字。
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夏晚语调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阿青疯了，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而我，拿到了真相。”
她将玉佩残片也推了过去，与密信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我要解药。不是刚才那种致幻的毒丹，而是真正能压制我体内慢性毒素的解药。”
夏晚直视着卫渊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或者，你要的自由。”
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狂暴。
卫渊没有立刻去拿那两张纸。
他的目光落在夏晚的袖口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枚碧色玉瓶，早在第六章就被他收入怀中，彻底易主。
这一格的变化，无声无息，却重若千钧。
它不再属于夏晚，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谈判筹码。
它是卫渊掌控权的象征，是两人关系性质发生根本逆转的铁证。
夏晚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，心中冷笑。
你以为你赢了吗？
你不过是在我的棋盘上，多走了一步而已。
“你倒是大胆。”
卫渊轻笑一声，伸手拿起了那张密信。
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“这张纸，确实是我一直在找的线索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怀疑，是探究，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。
“但是，夏晚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将密信翻过来，背面竟然还有一行小字。
那是用血写成的，已经干涸发黑。
“你以为，你是猎手？”
卫渊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夏晚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夏晚的心尖上。
他在距离夏晚半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淡淡的酒气，让夏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“在这座府邸里，从来就没有猎人，只有猎物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。
那是一封泛黄的旧信，信封上印着夏晚母亲家族的徽记。
夏晚瞳孔骤缩。
她从未见过这封信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‘遗产’。”
卫渊将信递到夏晚面前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当年，是你母亲背叛了家族，勾结外敌，才导致卫家满门抄斩。”
“而你，作为罪人之女，被留在这个地狱里，不是为了复仇，是为了赎罪。”
夏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颤抖着接过那封信。
信纸很轻，却压得她手臂发酸。
她展开信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。
每一笔，每一划，都像是在控诉，又像是在诅咒。
信中详细记录了夏母如何泄露军事机密，如何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亲人。
最后的一行字，写得格外潦草：
“吾儿晚晚，若你读到此信，切记远离卫氏父子。他们不是人，是鬼。”
夏晚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，指节泛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正义，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者，是正义的执行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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